司机点点头,改变方向,朝北驶去。
麦克塔维什检查抢来的东西:现金大约五十万英镑,钻石价值估计超过两百万。这是一笔巨款,足够他们躲藏很久,甚至购买更多武器。
但他高兴不起来。
卡勒姆死了,邓肯生死未卜,还有三个兄弟被捕。国税局行动明显是陷阱,说明他们的计划早就泄露了。
谁泄露的?银行行动如此顺利,又像是有人暗中帮忙。
矛盾的信息让他头痛欲裂。
“司机。”他问,“你是‘联盟’的人吗?”
司机沉默了几秒:“我只是收钱办事。有人付了我五千镑,让我在这个时间到这个地点接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想知道。”
典型的雇佣兵回答。
麦克塔维什稍微放松警惕,如果对方是警察或特工,不会这么直接。
车子驶出爱丁堡,进入A9公路。
夜色渐浓,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麦克塔维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后方两公里处,一辆灰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里的人正用加密电话汇报:
“目标前往因弗内斯方向,应该是去备用藏身处。需要继续跟踪吗?”
电话那头回答:“跟到确认地点就可以撤回。把位置匿名送给军情五处,注意,不是当地警察,是直接送给伦敦。要让他们相信,这是‘热心市民’的举报。”
“明白。”
灰色轿车继续尾随,像黑夜中的幽灵。
伦敦,军情六处总部。
代局长格雷厄姆盯着墙上的苏格兰地图,眼睛布满血丝。过去二十四小时,他睡了不到三小时。
“格拉斯哥行动成功,击毙两人,抓获三人,我方一人轻伤。”一名助理汇报,“爱丁堡行动……完全失败。银行被抢走约三百万英镑的现金和珠宝,劫匪全部逃脱。当地警察赶到时,只找到几个空帆布包。”
“为什么格拉斯哥有埋伏,爱丁堡却像没人管?”格雷厄姆质问。
“格拉斯哥的情报来自一个匿名线人,直接送到了我的办公室。”说话的是反恐处副处长,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爱丁堡警方没有收到任何预警,他们的应急反应时间是标准的七分钟,但劫匪在三分半内就完成了抢劫和撤离。”
“匿名线人?”格雷厄姆眯起眼,“内容是什么?”
“打印的信,塞在门缝里。只说‘国税局大楼周三下午四点有劫案’,没署名。我核实了笔迹和纸张,查不到来源。但情报看起来可信,我就批准了设伏。”
“为什么不上报?”
副处长语塞。
格雷厄姆懂了,这小子想独吞功劳。如果行动成功,破获一起重大劫案,他的晋升之路就畅通了。
“因为你,我们抓了几个小喽啰,却放跑了主力。”格雷厄姆声音冰冷,“爱丁堡的劫匪才是‘高地自由军’的核心,麦克塔维什很可能就在其中。现在他们拿着三百万英镑消失,可以买足够把苏格兰炸上天的武器。”
副处长脸色苍白。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格雷厄姆接起,听了几句,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因弗内斯郊外发现疑似恐怖分子藏身处……匿名举报,直接打到了军情五处的热线。”他放下电话,看着副处长,“你说,这会不会又是同一个‘热心市民’?”
“可能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格雷厄姆拍桌子,“对方在玩我们!给我们一点甜头,让我们以为控制了局势,然后在我们放松警惕时,给真正的目标提供掩护!爱丁堡的抢劫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警察赶到时劫匪刚走,监控全部失灵,连个目击者都没有!这是专业团队的手笔,不是一群苏格兰农民能干的!”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有人在背后操纵‘高地自由军’。给他们武器,给他们情报,帮他们抢劫,然后在我们快要抓住他们时,又给我们一点线索,让我们去抓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墨西哥?”副处长试探道。
“或者凤凰会,或者两边都在玩。”格雷厄姆停下,“但不管是谁,苏格兰已经成了火药桶。今天这两件事会上所有报纸的头版:一边是警察成功反恐,一边是银行被抢三百万。公众会困惑,会害怕,会质问政府到底有没有能力保护他们。”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内政大臣亲自打来的。
“格雷厄姆,首相看了报告。他要你在四十八小时内解决苏格兰问题,要么抓到麦克塔维什,要么证明威胁已经消除,否则,他会考虑授权军队进入苏格兰,实施‘临时安全管制’。”
“军队?”格雷厄姆倒吸一口冷气,“那会引发政治地震!苏格兰议会会强烈抗议,欧盟会谴责。”
“那帮人算不得什么!他们认为,如果恐怖威胁真实存在,使用军队维持秩序是合法手段。”内政大臣停顿了一下,“另外,王室也受到了威胁。查尔斯王子下周计划访问爱丁堡,安全部门评估风险为‘极高’。如果他取消行程,会被解读为王室害怕,那将是对士气的沉重打击;如果他去,万一出事……你明白后果。”
格雷厄姆挂掉电话,感觉太阳穴在跳动。
他走到窗边,看着伦敦的夜景。这座曾经统治世界的城市,现在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
“通知苏格兰场和军方。”他转身,对助理说,“开始制定‘高地行动’预案。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抓不到麦克塔维什,我们就必须考虑更极端的选项。”
“包括军队进城?”
“包括。”格雷厄姆闭上眼睛,“愿上帝保佑不列颠。”
同一时间,奥地利维也纳。
美泉宫灯火通明,冬季花园里正在举行一场私人晚宴。
三十多位宾客身着礼服,举着香槟杯低声交谈。乐队演奏着舒缓的华尔兹,但气氛却有些压抑。
弗里德里希·冯·哈布斯堡-洛林站在大厅中央,正与奥地利前财政部长交谈。他穿着传统的奥地利贵族礼服,胸前佩戴着金羊毛勋章,虽然是仿制品,但做工精美,足以以假乱真。
真的…很贵啊。
复辟不要钱的啊?
“维也纳大会将是历史性的。”
弗里德里希说,“欧洲需要回归它的本源:秩序、等级、传统。民主已经失败了,看看现在欧洲的样子:经济停滞、移民危机、道德堕落……”
前部长礼貌地点头,但眼神飘忽。
他参加这个晚宴主要是出于好奇,不代表任何官方立场。
奥地利政府虽然允许这场“文化遗产研讨会”召开,但内政部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承认任何“政治性宣言”。
艾琳·冯·霍恩洛厄走过来,在弗里德里希耳边低语:“所有人都到齐了,除了符腾堡家族和布拉干萨家族,他们以‘安全考虑’为由取消了行程。”
弗里德里希皱眉:“胆小鬼。不过没关系,有影响力的大多数都来了,大会按计划举行。”
“安保方面,伊万报告一切正常,美泉宫外围有警察,内部有我们的人,宾客都经过安检。”艾琳顿了顿,“但我还是建议您早点离场,这几天维也纳不太平,警方收到了几起炸弹威胁,虽然都是恶作剧,但……”
“我不会像个逃兵一样溜走。”
弗里德里希挺直腰板,“哈布斯堡家族曾经统治这里三百年,现在我只是回来参加一场晚宴,难道还要害怕?”
艾琳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她知道弗里德里希的性格:偏执、自大、活在辉煌的过去里。但正是这种性格,让他成为凤凰会理想的领袖,容易操控,又有足够的象征意义。
还有,没办法,他身份最大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走向弗里德里希,托盘上是甜点和咖啡。
就在距离三步远时,侍者突然扔掉托盘,从餐巾下抽出一把手枪。
枪口指向弗里德里希。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宾客的尖叫还没出口,伊万·克劳斯已经动了。他离弗里德里希最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把主人撞倒在地。
枪响了。
第一枪打中了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玻璃碎片如雨落下。
第二枪打中了伊万的肩膀,血花绽开。
第三枪……没响。
侍者的手枪卡壳了。
这短暂的空隙救了弗里德里希的命。
其他保镖冲上来,把侍者按倒在地。有人夺过手枪,发现是支老旧的沃尔特PPK,保养极差,子弹甚至有一发是哑弹。
“检查他!”伊万捂着肩膀,脸色苍白。
保镖搜查侍者,从他口袋里找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手写的德文:
“为了爱德华多,为了所有被你背叛的人。这只是开始。——忠诚者”
弗里德里希被扶起来,礼服沾满了灰尘和伊万的血。他看着那张纸,手在颤抖。
“爱德华多……”他喃喃道,“那个西班牙蠢货的追随者……”
“先生,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艾琳扶住他,“这可能只是第一个刺客。”
弗里德里希这次没有拒绝。他在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向出口,晚宴厅里一片混乱,宾客四散奔逃。
美泉宫外,警笛声由远及近。维也纳警察迅速封锁了现场,但刺客已经服毒,在被按倒的瞬间,他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氰化物胶囊,十秒内死亡。
“查他的身份。”
伊万对赶来的警方负责人说,“我要知道他的一切:谁雇的他,怎么混进来的,还有同伙在哪。”
“我们会全力调查。”警方负责人点头,但眼神里有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显然,他对这群“复古贵族”没什么好感。
回酒店的路上,弗里德里希一言不发。车队由三辆车组成,前后是保镖车,中间是他和艾琳的奔驰。
“那张纸条……”艾琳终于开口,“可能是伪造的,为了挑拨离间。”
“笔迹是爱德华多的。”弗里德里希声音沙哑,“我认得。他写信骂过我三次,每次都用这种华丽的西班牙式德文。而且‘忠诚者’这个署名……他生前最喜欢用。”
“但爱德华多已经死了,他的追随者怎么会有美泉宫晚宴的详细信息?还能买通侍者?”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这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车子驶入帝国酒店地下车库。保镖先下车检查,确认安全后,才打开车门。
就在弗里德里希踏出车门的瞬间,车库角落里的一辆轿车突然爆炸。
不是剧烈的爆炸,更像是闪光弹和烟雾弹的结合。强光让人暂时失明,浓烟迅速弥漫。
“保护先生!”保镖大喊,但烟雾中什么也看不见。
枪声响起,但不是朝人射击,而是打爆了车库的照明系统。整个地下一层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混乱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当烟雾稍稍散去,警察冲进来时,只看到惊魂未定的保镖和蹲在地上咳嗽的弗里德里希。艾琳扶着他,两人都没受伤。
但在地下车库的柱子上,用喷漆喷着一行字:
“维也纳不欢迎刽子手。——为卡尔复仇”
卡尔·冯·符腾堡,柏林街头“抢劫案”的死者。
弗里德里希看着那行字,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他们真的在报复。”他抓住艾琳的手臂,“所有反对过我的人,他们的支持者联合起来了。爱德华多、玛丽亚、卡尔……下一个可能就是我。”
“先生,冷静。”艾琳努力保持镇定,“这可能也是挑衅。有人想阻止大会召开,用恐惧吓退您。”
“那就让他们成功吧。”弗里德里希突然说,“取消大会。通知所有人,会议无限期推迟。我们……我们回法国。”
“先生!”
“我说取消!”
弗里德里希吼道,“你没看到吗?他们在维也纳就能袭击我,在美泉宫,在帝国酒店!如果大会召开,几百人聚集,他们可能会炸掉整个霍夫堡宫!我不能冒这个险!”
艾琳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她知道弗里德里希已经被吓破了胆,再多说也没用。
车队重新出发,这次直接驶向机场。弗里德里希决定连夜离开奥地利,回普罗旺斯的庄园躲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帝国酒店对面建筑的屋顶上,两个人正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第二阶段完成。”其中一人对着无线电说,“目标已受惊,决定取消大会。需要执行第三阶段吗?”
无线电里传来莱因哈德的声音:“不,第三阶段取消。弗里德里希已经崩溃,他会把刺杀企图归咎于内部清洗的反弹,这会导致凤凰会内部分裂。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收到。”
“清理现场痕迹,特别是那辆‘爆炸’的车,不要留下墨西哥制造的任何线索。然后撤离维也纳,去慕尼黑准备‘海森堡行动’。”
“明白。”
屋顶上的两人收起装备,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伦敦,格雷厄姆刚刚收到维也纳事件的简报。
“凤凰会内部火并?”
他皱起眉,“还是墨西哥在背后搞鬼?”
“情报太少,无法判断。”助理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凤凰会的‘欧洲君主主义者大会’取消了。弗里德里希连夜离开奥地利,据我们在法国机场的眼线报告,他状态很差,像是受了极大惊吓。”
格雷厄姆思考片刻:“联系我们在法国对外安全总局(DGSE)的联络人。告诉他们,英国愿意分享关于凤凰会的情报,条件是法国人帮我们监控弗里德里希的动向。我怀疑,苏格兰的武器可能和他有关。”
“是。”
格雷厄姆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苏格兰,然后滑向奥地利,最后停在墨西哥。
三场危机,三个地点,但背后可能都是同一只手在操纵。
墨西哥的维克托到底想干什么?只是给英国制造麻烦?
还是有一个更大的、他还没看懂的蓝图?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首相府。
“格雷厄姆,最新决定。”首相办公室主任的声音传来,“查尔斯王子的爱丁堡访问照常进行,但安保级别提到最高。同时,内阁已批准‘高地行动’预案,如果四十八小时内局势没有改善,军队将进入苏格兰主要城市,实施宵禁和交通管制。”
“这会引起大规模抗议……”
“抗议总比恐怖袭击好。”办公室主任打断他,“另外,我们收到了墨西哥方面的非正式接触。他们的外交官暗示,愿意‘协助解决苏格兰问题’,但希望就‘北美局势’进行‘坦诚对话’。”
格雷厄姆握紧话筒:“他们在要挟我们。”
“也许是机会。如果墨西哥真的掌握了凤凰会的情报,用北美的一些次要让步换取国内稳定,可能是笔划算的交易。”
“但那是投降!”
“这叫务实。”办公室主任叹气,“格雷厄姆,现实点。我们现在同时面对苏格兰分离主义、凤凰会的阴谋、墨西哥的挑衅,还有王室的安全威胁。不可能所有战线都硬扛,必须做出选择。”
电话挂断后,格雷厄姆独自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
窗外的伦敦依旧繁华,但他知道,这个帝国的根基正在松动。不是被外敌攻破,而是从内部开始腐朽。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给墨西哥方面的回复。
也许,这真的是唯一的选择了。
与此同时,在墨西哥城,维克托收到了欧洲和苏格兰的最新报告。
“维也纳行动成功,凤凰会大会取消,弗里德里希已丧失斗志。”
“苏格兰方面,麦克塔维什逃脱,抢得约三百万英镑,现藏身因弗内斯郊外。军情五处已获知位置,预计二十四小时内会有行动。”
卡萨雷站在旁边:“老大,英国人真的会派军队吗?”
“会。”
维克托肯定地说,“当他们发现常规警察无法解决问题时,军队是最后的选择。但这会激化矛盾,苏格兰人会更加仇恨伦敦,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然后我们再出面‘调停’?”
“不,为什么要调停,苏格兰人民有权力享受自己的美好生活!”
他转身:“通知外交部,可以开始和英国进行对话。条件很简单:英国在北美‘托管区’撤回30%的军事存在,允许墨西哥‘人道观察员’进入,我们就提供凤凰会在欧洲的详细网络情报,并‘协助稳定苏格兰局势’。”
“一条鱼不一定只能吃一次吧?”维克托看着卡萨雷那懵逼的样子,笑着说。
维克托微笑,“一个国家的衰落不是一夜之间,而是一步一步的妥协,今天他们妥协一次,明天就会妥协两次。等到他们习惯妥协时,就已经跪下了。”
而欧洲人,习惯了妥协。
打不过就妥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