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宝贝就是英国人的农村?
赫尔曼眼角微抽。
两人走进别墅,沿着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来到二楼书房,阿方索·波蒂略站在壁炉前,穿着一件普通的卡其色夹克。
“总统阁下。”索尔兹伯里微微颔首。
“爵士先生,请坐。”阿方索指了指壁炉前的两张沙发。
赫尔曼关上门,自己站在门边。
索尔兹伯里注意到,书房里没有第四个人。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英国政府,对危地马拉在民主转型过程中取得的成就,表示钦佩。”
索尔兹伯里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一个经历过内战和军政府统治的国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秩序,建立宪政,这在世界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阿方索笑了笑:“感谢英国的赞赏,但我们都知道,今晚的会晤不是为了互相恭维。”
“当然。”索尔兹伯里从善如流,“那么,请允许我直入主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不是递给阿方索,而是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文件封面是空白的。
“这是英国石油公司(BP)对乌苏马辛塔油田的初步评估报告。”索尔兹伯里说,“基于公开地质数据和我们的独立分析,该油田的可开采储量在二十八亿到三十五亿桶之间。按当前国际油价,总价值约850亿1100亿英镑。”
阿方索没有碰文件:“这个数字和我们自己的评估基本一致。”
“但根据1882年英国-危地马拉-墨西哥三方签订的《边界条约》,”索尔兹伯里继续,“乌苏马辛塔河中心线以南十一公里范围内的资源,在法律上属于危地马拉。而最新的地震勘探数据显示,主要储油构造恰恰位于这一区域。”
他顿了顿,看着阿方索:“也就是说,墨西哥目前宣称拥有的“绝大部分储量”,实际上在贵国领土之下。”
阿方索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法律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墨西哥在边境驻扎了两个机械化旅,他们的空军……”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现实。”索尔兹伯里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而改变现实需要力量。英国愿意提供这种力量。”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二份文件。这次他翻开封面,第一页上是一串数字:£500000,000。
“五亿英镑。”
索尔兹伯里说,“无偿援助,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资金将分批转入贵国央行指定的账户,用途由贵国政府自行决定。我们的建议是:升级边境防御体系,采购现代化的监控和通讯设备,以及适当增强边境部队能力。”
阿方索盯着那串数字,呼吸微微急促。
五亿美元。
相当于危地马拉全年财政预算的四分之一。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很多事:收买反对派议员,安抚军队里的不满声音,甚至给自己在瑞士的账户再添一笔。
最后一条最重要!
“代价是什么?”他问。
索尔兹伯里合上文件:“三个小小的要求。”
“请讲。”
“第一,允许一个由英国地质专家和“安全顾问”组成的代表团,以“文化交流”名义入境,对边境地区进行实地考察。”
阿方索点头:“可以安排。”
“第二,下个月的联合国大会,发表一次演讲,主题是“小国在大国地缘博弈中的困境”。”
“我们会提供演讲稿草稿。”索尔兹伯里微笑,“您只需要照着念。”
阿方索沉默了几秒:“第三呢?”
索尔兹伯里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第三,在适当时机,制造一次“边境事件”。”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在阿方索脸上跳动。
“什么样的“事件”?”他问,声音干涩。
“一次足够引人注目、但不会真正引发战争的摩擦。”索尔兹伯里说,“比如,一支危地马拉巡逻队“意外”越过实际控制线,与墨西哥边防部队发生“短暂交火”。或者,一架危地马拉的“民用飞机”“误入”墨西哥领空,被“击落”。”
他顿了顿:“事件发生后,危地马拉政府要立即向联合国安理会提出申诉,指控墨西哥“侵犯主权”、“蓄意挑衅”。英国会联合法国、德国,推动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恰帕斯地区的紧张局势”。”
阿方索的额头渗出细汗:“如果墨西哥的反应超出预期呢?
如果维克托真的下令进攻呢?”
索尔兹伯里眯着眼,“如果墨西哥对一个主权国家发动侵略,他们在国际上的所有道德优势将瞬间崩塌。届时,英国、法国、甚至美国残余势力,都有理由进行“人道主义干预”。而危地马拉,将成为抵抗“墨西哥扩张主义”的前线英雄。”
他身体靠回沙发背,恢复从容语气:“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以我对维克托的了解,他在这个时间点不会冒险开启第二战场。更可能的反应是外交抗议和军事施压,而这,正是谈判的开始。”
阿方索看向赫尔曼。弟弟的眼神里燃烧着兴奋的光芒,微微点头。
“我需要时间考虑。”阿方索最终说。
“当然。”索尔兹伯里站起身,“文件留在这里。里面有联络方式和下一步行动的详细计划。您有七十二小时做决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最后说一句,总统阁下。历史是由勇敢者书写的。危地马拉有机会摆脱“墨西哥附庸”的标签,成为一个真正独立、强大的国家。而您,有机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父”,而不是某个邻国领袖的“小兄弟”。”
“英国愿意帮助你!”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阿方索的心脏。
他想起3年前维克托对他说的话:“阿方索,好好干。危地马拉需要的是一个船长,不是另一个独裁者。”
当时的语气是鼓励,现在回想起来,却像是上级对下级的嘱咐。
果然,一旦变心,你看什么都像是在PUA你。
就像是当初我二十多个女朋友一样。
“我会认真考虑。”阿方索说。
索尔兹伯里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波蒂略兄弟俩。
赫尔曼冲到茶几前,抓起那份文件,手指颤抖地翻看:“大哥!五亿英镑!还有后续的石油分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阿方索却走到窗前,看着索尔兹伯里的车灯消失在庄园的林荫道上。
“赫尔曼,你记得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赫尔曼一愣:“被军政府的警察打死的……在1982年的罢工镇压中。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父亲临死前说的话。”阿方索的声音很轻,“他说:“儿子,永远不要相信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人。他们今天给你糖,明天就会要你的命。””
“英国人不是军政府!”
“但他们是一样的。”
阿方索转身,脸上是赫尔曼从未见过的疲惫,“他们都想把我们当棋子。区别只是,军政府想让我们当奴隶,英国人想让我们当炮灰。”
赫尔曼激动地挥舞文件:“那又怎样?至少英国人给钱!给武器!墨西哥给了什么?施舍!还有高高在上的道德说教!大哥,我们不是他们的狗!”
“所以我们就去当英国人的狗?”阿方索反问。
“我们是合作!是战略伙伴!”赫尔曼几乎在吼,“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武装十万军队!可以买最先进的战斗机!到时候,别说墨西哥,整个中美洲都要看我们脸色!”
阿方索沉默了很久。
窗外,危地马拉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他终于说,“按照英国人给的稿子。还有,让国防部制定一个“边境防御强化计划”,预算……就写两亿美元。剩下的三亿,转到我们在开曼群岛的账户。”
赫尔曼脸上绽开笑容:“我这就去办!”
“等等。”阿方索叫住他,“在计划实施前,不要走漏任何风声。特别是对我们政府里的……那些“理想主义者”。如果让墨西哥知道我们在和英国人接触,一切就完了。”
“放心,大哥。”赫尔曼拍拍胸脯,“我知道该怎么做。”
弟弟离开后,阿方索独自站在书房里。
他走到壁炉前,看着跳跃的火焰,突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墨西哥城的安全屋里,维克托、卡萨雷和他三个人,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规划着推翻军政府的行动。
那时的他们相信,革命会改变一切。
“革命确实改变了一切。”阿方索低声自语,“只是改变的方向,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手枪,这是维克托在他就职总统时送的礼物,枪柄上刻着西班牙语:“为了人民”。
现在,他要拿着这把枪,去背叛送枪的人。
火焰在壁炉里噼啪作响,仿佛在嘲笑这个荒唐的世界。
……
三天后,墨西哥城,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室。
维克托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着十几份报告。卡萨雷、总统阿纳托利·卢那察尔斯基、布拉莫、内务部长、反情报总局局长贝内特、空军负责人上将:佐尔夫·谢尔曼围坐在两侧。
“开始吧。”维克托说。
贝内特首先站起来,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通讯网络图,中心节点标记着“危地马拉城”。
“过去72小时,我们监听到危地马拉政府高层出现异常通讯活动。”贝内特用激光笔指着几个闪烁的红点,“总统府、国防部、内政部之间的加密通话频率增加了三倍,更值得注意的是,有七个信号指向了外部。”
“哪里?”卡萨雷问。
“两个在伦敦,三个在迈阿密,一个在巴拿马城,还有一个……”
贝内特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张卫星照片,“在危地马拉城以西四十公里的一座私人庄园。我们追踪到一部加密卫星电话的信号,该电话的注册用户是“英国文化协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英国文化协会?”布拉莫皱眉,“他们在危地马拉的负责人是……”
“理查德·索尔兹伯里爵士。”贝内特调出一张照片,“前军情六处中东司副司长,三年前“退休”,转任文化协会中美洲代表。根据我们的档案,此人精通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在拉美有超过二十年的工作经历——或者说,情报活动经历。”
维克托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没有表情:“那座庄园属于谁?”
“圣何塞庄园,名义上属于“危地马拉国家文化遗产基金会”。”贝内特说,“实际控制人是波蒂略家族。上周五晚上,阿方索·波蒂略和他的弟弟赫尔曼在那里过夜。同一时间,索尔兹伯里的车进入了庄园,停留了三个小时。”
卡萨雷骂了句脏话:“这狗娘养的!我们帮他上台,给他钱给他枪,他现在转身就和英国人勾搭上了?”
“勾搭什么?”阿纳托利·卢那察尔问:“油田?”
“还能有什么。”卡萨雷冷冷地说,“阿方索最近在恰帕斯边境的动作,加上英国人的突然出现……他们要动油田的主意。”
贝内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还有一个情况。危地马拉财政部昨天向议会提交了一份“边境防御强化计划”,申请两亿美元特别预算。但根据我们在危地马拉央行内线的消息,同一时间,有三个海外账户向波蒂略家族控制的离岸公司转入了总额三亿美元的资金。”
“最终追溯到开曼群岛的一家信托基金。”布拉莫说,“但我们分析了资金流动模式,和英国情报机构常用的洗钱路线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背叛、阴谋、即将到来的冲突。
“他们要动手了。”
维克托最后说,“阿方索会在国际上制造舆论,英国人在背后提供资金和情报支持。然后,在某个“适当”的时候,边境会发生“意外”。”
“我们需要先发制人。”
佐尔夫·谢尔曼说,“让那个忘恩负义的杂种知道,背叛的代价是什么。”
维克托反问,“然后全世界就看到,墨西哥“侵略”一个主权邻国。英国、法国、德国会立即推动联合国制裁。我们在北美好不容易建立的道义优势,瞬间崩塌。”
他站起身:“英国人这招很毒。他们知道我们不敢真打,因为一打就中了圈套。但他们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坐视油田被偷。所以他们把难题抛给我们:要么吃哑巴亏,要么跳进陷阱。”
“那怎么办?”卡萨雷急切地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搞事吧?”
维克托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后停在危地马拉的位置。
“阿方索以为他是棋手,其实他只是棋子。英国人给他的钱、承诺的支持,都是诱饵。一旦他真的和我们对上,英国人会在第一时间撤梯子,看着他摔死。”
他转身面对众人:“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对付危地马拉,是让英国人不敢撤梯子。”
“什么意思?”布拉莫没听懂。
维克托走回座位,按下内部通讯器:“接外交部,让部长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还有,准备专机,我要去一趟伯利兹。”
他看向卡萨雷:“你留在墨西哥城,主持日常工作。布拉莫,继续推进“硅谷墨西哥”项目,不要受外界干扰,佐尔夫·谢尔曼……”
空军将军挺直腰板。
“现在有多少“蜂群”无人机可以投入实战?”
“完整作战单元十二个,每个单元二十四架无人机,总共两百八十八架。”阿纳托利·卢那察尔斯基回答,“全部搭载了最新的侦查和攻击模块。”
“调一半到恰帕斯。”
维克托说,“用民用运输机,分批次转运。抵达后部署在边境线我方一侧的隐蔽阵地,保持静默待命状态。”
“明白!”
“贝内特。”
维克托看向反情报局长,“给你四十八小时,我要知道英国人在危地马拉的全部行动计划。他们有多少“顾问”?装备了什么?计划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制造“边境事件”?我不管你怎么搞,窃听、收买、绑架我只要结果。”
贝内特咬牙点头:“是,领袖!”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开去执行命令。
维克托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地图上危地马拉那个小小的国家。
权力是最好的腐蚀剂,而油田的诱惑是剂量的平方。
当900亿摆在面前时,很少有人还能记得当年的誓言。
“也好。”
维克托低声自语,“趁这个机会,让整个拉美看看,背叛墨西哥是什么下场,也让英国人明白,他们的殖民时代游戏,在21世纪玩不转了。”
“英国,老牌帝国?”
“时代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