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点好。”
曼努埃尔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秘密,“我听说啊,前几天有个家伙想混进来偷钢筋,被便衣直接按倒了。后来才知道,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小偷,身上带着刀呢。”
两个记者对视了一眼。
“后来呢?”男记者问。
“被带走了呗。警察也没多说。”曼努埃尔吐了口烟圈,“反正啊,这奥运是个大生意,也是个大靶子。咱们干活拿钱,少打听。”
采访结束后,两个“记者”走到工地外的土路边,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旧越野车。
“他说的带刀那个人,局里没记录。”女的摘下帽子,她是反恐局的探员。
“要么是曼努埃尔吹牛,要么是别的部门处理的。”男的启动车子,“去港口看看。”
他们任务是用各种身份摸排伯利兹城所有与奥运相关的场所,寻找异常。
这种人在墨西哥各个地方都有。
港口繁忙,起重机吊着集装箱,货轮鸣着汽笛。检疫办公室外,贴着新公告:即日起,所有来自非洲、中东地区的货运集装箱,开箱检查。
一个码头工人坐在荫凉处吃午饭,对着同伴抱怨:“查查查,查得货都堵了,老板说再这样下去,要扣奖金。”
“听说墨西哥城那边更严,连运运动器材的箱子都要用狗闻三遍。”
“怕什么?真有恐怖分子,还能走正规港口?”
“谁知道呢……”
7月8日的墨西哥城,帝国银行小会议室。
一场不公开的会议正在举行。
参会的有财政部、央行、国家发展银行、以及五位“特邀经济顾问”——包括从伯利兹过来的约翰·拉尔森和亨利·福斯特,就是那两个美国佬。
议题是“奥运经济拉动效应与长期产业规划”。
财政部长正在用投影仪放幻灯片:“基建投资目前已直接创造就业岗位11万4000个,间接带动估算约30万。重点行业包括建材、物流、餐饮服务。根据模型预测,奥运期间短期游客消费将带来约20亿墨西哥新币外汇收入,但更重要的是后续的旅游品牌效应……”
拉尔森举手发言:“部长先生,数据很鼓舞人。但我更关心的是,奥运之后呢?这些场馆、道路、酒店,如何持续运营?我们投入的技术和设备,如何融入墨西哥的长期产业升级?”
国家发展银行的代表接话:“我们正在制定‘后奥运时代’产业带规划,以坎昆为例,奥运水上项目场馆将转型为国家级水上运动训练中心,同时向游客开放。伯利兹的帆船基地,计划与古巴、牙买加合作,推出跨加勒比海帆船旅游线路。”
“资金呢?”
福斯特问,“转型需要钱,维持运营更需要钱。”
“一部分来自奥运盈余。”
财政部长很谨慎,“另一部分,我们考虑发行市政债,或者引入战略合作方。比如,拉尔森先生,您的精密传感器技术,如果能应用于场馆的智能化节能管理,我们可以提供试点项目和采购合同。”
拉尔森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
会议后半段转入技术讨论,关于电网升级、废水处理标准、通讯协议。枯燥,但实在。
这些资本家或许是被“邀请”来的,但一旦涉及具体的商业合同和技术细节,他们的专业本能就占据了上风。
散会后,拉尔森和福斯特并肩走出大楼。
“你怎么看?”福斯特问。
“比预想的有章法。”
拉尔森说,“他们不是只想靠奥运赚一笔快钱,是真的在搭架子,虽然粗糙,但方向对。”
“风险呢?安保问题,政治压力……”
“哪里没风险?”
拉尔森看着改革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回美国就有风险?留在这里也有风险,至少这里现在有订单,有规划,我儿子下周要去工业升级指导局报到了,我总得给他铺点路。”
福斯特笑了笑:“我侄子也是,也好,年轻人,让他们在新地方闯闯。”
两人在街角分手,各自上了车。
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几个街区外,反恐局的的人正在监听一段可疑的国际长途。
电话是从的黎波里打到墨西哥城某移民社区的,用的是阿拉伯语方言,内容是关于“一批二手车”的报价。
但对话里夹杂着几个奇怪的词:“体育器材”、“特殊包装”、“雨季前送达”。
翻译把录音反复听了三遍,标记出这些词,连同说话人的声纹样本,一起送进了分析中心。
……
维克托收到了卡萨雷的周报,厚厚一叠。
他先翻到经济部分:基建投资进度、就业数据、货币汇率波动。然后翻到安保部分:新增的十二条可疑线索,其中三条标了红。
其中一条引起他注意:奥地利籍帆船教练汉斯·韦伯,三个月前受聘于伯利兹奥组委,背景干净。但一周前,他位于伯利兹城的公寓水电账单显示异常高额用电。便衣潜入检查,发现公寓里多了一套大功率短波电台,型号是苏联70年代末的军用品,但保养得很好。
“电台……”
维克托自语。汉斯·韦伯的解释是“个人业余爱好”。警方没有扣押设备,但做了记号,全天监视。
另一条线索:墨西哥城某家为奥运代表团提供餐饮服务的公司,其冷藏车车队里,有一辆车的里程表数据与GPS记录不符,有大约三百公里的无法解释行程。司机说是“迷路”,但那条路线通往山区。
第三条标红的线索最简单:在恐吓信出现后,德国《明镜周刊》的那位收到传真的编辑,家里发生了入室盗窃,什么都没丢,但书桌被翻过。当地警方认为是普通盗窃未遂。
维克托拿起红铅笔,在第三条上划了个圈。
太巧了。
他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
标签写着“M.K.”。
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和简报,关于一个叫“米罗斯拉夫·科瓦尔”的人,波兰裔,前东德斯塔特(秘密警察)外勤军官,1990年失踪。
有未经证实的消息说他成了“自由情报贩子”,专接政治黑活。
照片是偷拍的,模糊,但能看出一个消瘦、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最后一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是维也纳咖啡馆,时间1995年11月。
维克托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和关于《明镜周刊》编辑的线索放在一起。
如果恐吓信不是来自非洲,而是来自某个想搅局的老手,那么风格就更像了:留下明显的假线索,同时清理可能暴露自己的痕迹。但清理本身,又会留下新的痕迹。
他把档案袋放回保险柜,锁好。然后给卡萨雷打了电话。
“米罗斯拉夫·科瓦尔,查他最近半年的动向。重点:他是否接触过与奥运相关的任何人,媒体、体育官员、承包商。用非官方渠道查,不要惊动波兰人。”
“明白了,我去安排。”
挂掉电话后,维克托走到回廊,天阴了下来,远处海面泛着铅灰色。
雨季要来了。
果然,这幕后谍影重重,所有人都想要看他的笑话。
也许…
这个恐吓信就是英国人下面的某个扶持的人发的呢?
谁说得准呢?
维克托抽了口烟,就这时,自己的私人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对面就响起叫声。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