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斯泰尔·菲茨罗伊准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地毯上的咖啡渍干了,留下难看的印记。
桌上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成了碎片,包括那台他最钟爱的维多利亚时期黄铜地球仪,现在它歪在墙角,轴心断裂,欧洲部分凹进去一大块。
英国佬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门外的卫兵换了三班,每一班都听到里面传出的骂声。
“波兰杂种……乡巴佬……叛徒……”
副官第三次送来食物和水,依旧原封不动地被挡在门外。
“长官,伦敦的电报……”
“滚!”
副官退开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来自伦敦的讯息,无论是安抚还是斥责,都只会火上浇油。
波兰人的举动,像一记精准的耳光,扇在了所有自诩为“北约核心”的国家脸上,尤其是自视为联军“天然领导者”的英国。
更让菲茨罗伊无法忍受的是,他发现自己竟无力报复。
直接军事冲突?
波兰“闪电”旅还牢牢控制着印第安纳近八十公里的战线,是联军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
动他们,等于自毁长城,而且立刻会引发北约内部彻底的分裂甚至火并。
政治施压?华沙那边显然已经权衡过利弊,那份与墨西哥的联合声明措辞谨慎,停留在“经济复苏工作框架”,你无法以此指控其“叛变”。况且,英国自己就在路易斯维尔划了“租界”,法国人在田纳西挖矿,德国人在订标准,谁比谁干净?
菲茨罗伊摇摇晃晃走到墙边那面残破的军容镜前。镜子里的人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军服皱巴巴,领口还有昨天泼溅的威士忌痕迹。
他盯着镜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蠢货……我们都是蠢货……还以为在玩19世纪殖民游戏……分地盘,划势力范围……可猎枪在人家手里……”
他想起安娜堡庄园里,那个波兰特使马尔钦斯基被自己麾下的麦考利少校羞辱后,眼中闪过的怨毒。
“也好……”菲茨罗伊低声自语,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恢复一些往日的仪态,“既然桌子已经掀了,那就看谁能在废墟里捡到更多金子。”
他拉开门,对外面忐忑不安的副官说:“给伦敦回电:建议我国资本与外交渠道,采取更灵活的介入策略,不必拘泥于传统盟友框架。另,与法国、德国同行加强非正式协调,避免无谓竞争。”
副官飞快记录,有些愕然地看着似乎突然“清醒”甚至“超脱”了的长官。
菲茨罗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补充道,“通知情报部门,重点监控波兰部队与其后方华沙的一切通讯、物资流动及人员往来。”
他预感,波兰人不会是最后一个。
同日,华盛顿特区西北部,乔治城,一栋不起眼的砖石联排别墅地下室。
这里隔音良好,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上那盏沉重的绿罩台灯,照亮了桌面中央那份薄薄的文件。
文件抬头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数字代码。
你看不到任何电子产品!
坐在桌后的男人50多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熨烫平整但款式过时的西装。
他叫理查德·海勒,职务是美国能源部负责核材料管控的副部长助理。
在这个政府职能近乎瘫痪、机构七零八落的时代,他这个职位理论上还有那么一点点实权,或者说,还管着几个尚未被战火波及、也未被“自由同盟”或各州军阀完全控制的“遗产”仓库的台账。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自称“卡尔森”,衣着得体,笑容温和,带着中西部的口音,他是个掮客,专为那些在乱世中寻找“特殊商品”的客户牵线搭桥。
“海勒先生,我的委托人对某些……库存管理方面的合作,非常有兴趣。”
“卡尔森先生,你提到的某些原材料充裕但技术受限的国家……”海勒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疲惫,“这个描述很宽泛。”
卡尔森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
“当然,客户总是希望保持一定的隐私。但我们可以明确的是,他们拥有足够的天然资源,比如某些特殊矿石,但在浓缩、成型、以及……‘小型化’和‘载具化’方面,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和外部采购限制,他们相信,美国在这方面,曾经拥有无与伦比的……经验积累和实物参考。”
海勒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听懂了。
对方想要什么!
“这是不可能的。”
海勒的声音干涩,但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站起来送客,“这涉及最敏感的国际安全与核不扩散体系即便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也是不可触碰的红线。这会彻底改变地区乃至全球的力量平衡,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卡尔森身体微微前倾,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海勒先生,让我们现实一点。国际安全?联合国安理会现在还能开会吗?核不扩散体系?那几个公认的有核国家,谁现在有闲心管别人家的后院?至于改变力量平衡……”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一些,显得更加务实,“平衡早就被打破了,北美就是最好的例子,我的委托人认为,在旧秩序瓦解、新秩序尚未定型的关键窗口期,获取一些自保和确保话语权的能力,是主权国家的天然权利。而美国或者说,您所代表的某些尚能接触到这些‘遗产’的渠道,可以通过提供一些‘咨询服务’或‘历史资料共享’,获得非常可观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