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地中海,墨西哥舰队旗舰“独立”号
莫拉莱斯少将站在舰桥上,手里握着那份刚从墨西哥城传来的命令。纸很薄,但上面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进入战斗状态。”
他把命令折好,塞进口袋,拿起对讲机。
“所有单位,我是莫拉莱斯。目标:塔尔图斯港外的大毛舰队。两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一艘核潜艇。我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让他们不敢打。导弹全部上膛,雷达全部开机,火控全部锁定。谁先开火,谁就输了。但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怕输。”
舰桥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对讲机里传来各舰的确认声,短促,干脆,没有多余的废话。
莫拉莱斯抬起头,看着舷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远处,大毛舰队的桅杆已经在海平面上出现了,像一排灰色的针尖,刺破天际线。
“全速前进。”
塔尔图斯港外海,大毛舰队旗舰“莫斯科”号
科洛索夫中将站在舰桥上,手里握着望远镜。墨西哥人的舰队正在靠近,五艘战舰,排成战斗队形,舰艏劈开海浪,白色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五条平行的直线。
“将军,他们进入射程了。”
科洛索夫没回头。“我知道。”
“他们的火控雷达在照射我们。锁定信号持续了三十秒。”
科洛索夫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的参谋。那张脸上有恐惧,有兴奋,有困惑。
“墨西哥人想让我们先开火。我们开火,他们就打。他们打,我们就还手。我们还手,战争就开始了。战争开始了,谁赢谁输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先开的第一枪。”
他走回指挥台前,拿起那部红色电话。
“给我接墨西哥舰队旗舰。”
电话响了一声,接起来。那头是莫拉莱斯的声音,很平静。
“科洛索夫将军。”
“莫拉莱斯将军,你的导弹锁定了我的舰艇。这是战争行为。”
“将军,我的导弹没有发射。你的舰艇也没有被击中。这不是战争行为,这是威慑。”
科洛索夫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离开叙利亚海岸。你的舰队在这儿,阿萨德就觉得有人撑腰。他觉得有人撑腰,就会继续开枪。他继续开枪,就会继续死人。继续死人,我们就会继续在这儿。我们继续在这儿,你的舰队就不能走。你的舰队不能走,莫斯科就会问你为什么。你回答不了,就会被撤职。被撤职,就回莫斯科。回莫斯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科洛索夫沉默了很久。“莫拉莱斯将军,你在威胁我?”
“将军,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事实。事实是,你的舰队在地中海,我的舰队也在地中海。你的导弹对着我,我的导弹对着你。谁先开火,谁就输。你不想输,我也不想输。所以,我们都不开火。不开火,就僵着。僵着,就等。等谁先撑不住。”
电话挂了。
科洛索夫坐在那里,握着话筒,听着忙音。舷窗外,墨西哥人的舰队越来越近,舰艏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像一排正在逼近的白色獠牙。
“将军,他们还在靠近。距离十海里。”
“让他们靠近。别开火。”
“将军——”
“我说,别开火。”
年轻的参谋转身走了。
科洛索夫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墨西哥军舰。他想起在哈马那片橄榄树林里,那些白布包袱,那些碑,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他想起哈桑跪在坑边,抱着那个白布包袱,哭得浑身发抖。他想起阿尔瓦雷斯中尉蹲在沙袋掩体后面,手里握着望远镜,看着北边的天空。
现在那些人在海上,在他的对面,用导弹指着他的胸口。
他拿起望远镜,看着那艘旗舰。舰桥上站着一个人,也举着望远镜,正朝这边看。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科洛索夫知道那是谁。
莫拉莱斯。墨西哥海军少将。兄弟在西奈半岛被鱿鱼人炸死了,侄子在大马士革被阿萨德的人打伤了。现在他站在舰桥上,用导弹指着大毛人的舰队。
科洛索夫放下望远镜。
“告诉所有单位,保持航向,保持速度,别开火。谁开火,谁就是大毛的罪人。”
大马士革,总统府
阿萨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那些抗议的人还在。
三十万人,三十万双眼睛,三十万张照片。他们站在街头,站在路口,站在总统府门口。不喊,不叫,不哭,不笑。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的窗户。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后,声音已经哑得听不清了。
“总统先生,大毛人的舰队被墨西哥人堵住了。进不来,出不去。墨西哥人的导弹锁定了他们,他们的导弹也锁定了墨西哥人。谁都不敢先开火。谁先开火,谁就输。”
阿萨德没回头。“第4装甲师呢?”
“还在营区。师长说,他的士兵拒绝出动。他们说,那些抗议的人不是恐怖分子,是叙利亚人。他们不想向叙利亚人开枪。”
阿萨德转过身,看着国防部长。
“所以,我没有军队了?”
“总统先生,我们还有——”
“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了。大毛人动不了,军队不听令,老百姓站在门口等着我出去。我出去,他们会杀了我。我不出去,他们也会杀了我。我死定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戈兰高地,太巴列湖浮桥,阿尔瓦雷斯中尉还在桥上摆咖啡摊。每天煮一壶恰帕斯咖啡,倒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桌子对面,留给哈桑。哈桑死了,杯子还放着。
“告诉阿尔瓦雷斯中尉,我想喝杯咖啡。”
国防部长愣住了。
“总统先生——”
“告诉那个架桥的墨西哥人,阿萨德想喝杯咖啡。不是在大马士革喝,是在桥上喝。在太巴列湖的桥上,在叙利亚和以色列之间,在那条线上。他敢让我去吗?”
国防部长转身走了。
阿萨德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些抗议的人还站着。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挂了很久的旧军装。1973年赎罪日战争穿的,肩章上扛着两颗星,胸口别着勋章。他穿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