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1日,墨西哥城,国家宫。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改革大道上稀疏的车流。
厄瓜多尔的事已经过去一周了。
游行的人散了,电视上的讨论冷了,连国会里那几个老家伙都消停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那种他亲手建立起来的、秩序井然的正常。
但正常背后,有些东西在动。
布拉莫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维克托,刚果那边出事了。”
维克托转过身。
“说。”
“加尔萨的人追到了‘黑海之狼’的一个新据点,在坦噶尼喀湖边。他们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一个俄罗斯人伊万诺夫的副手,叫安德烈,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
维克托等着下文。
“他的眼睛被人挖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谁干的?”
布拉莫摇头。
“不知道。据点里的人全跑了,什么都没留下。安德烈还活着,但吓傻了,什么都不说。加尔萨的人正在审。”
维克托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那个俄罗斯人伊万诺夫呢?”
“还在押。加尔萨说,他一直很配合,该说的都说了。”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让他看看安德烈的照片。”
布拉莫愣了一下。
“维克托先生,那是他副手——”
“我知道。”
维克托打断他,“正因为是他副手,才让他看。让他知道,不配合的人是什么下场。然后问他,还有多少没说的。”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说,“告诉加尔萨,别在刚果耗着了。把那个安德烈带回来,和伊万诺夫一起关。其他人撤回墨西哥。”
布拉莫愣了一下。
“撤回?刚果那边——”
“刚果那边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维克托打断他,“那是美国人和俄罗斯人的地盘。我们在那儿待得越久,越容易被人当靶子。”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把精力收回来。欧洲那边,非洲那边,让贝内特的人盯着就行。我们自己的事,够多了。”
1998年3月2日,伦敦,泰晤士河警察总部。
格雷厄姆看着那份刚从刚果传来的情报,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埃利斯站在他面前。
“那个安德烈,是‘黑海之狼’的人。他认识切库,认识特纳,认识‘黑曼巴’。现在他的眼睛没了,人落在墨西哥人手里。”
格雷厄姆抬起头。
“特纳那边有动静吗?”
埃利斯摇头。
“没有。他被停职之后,一直待在弗吉尼亚的家里,没出过门。电话监听显示,他只和律师联系过几次。”
格雷厄姆冷笑一声。
“停职。回家待着。然后呢?等风头过了,换个部门,继续干。”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泰晤士河的水面灰蒙蒙的,漂着几艘驳船。
“那个俄罗斯人伊万诺夫还在墨西哥人手里。他认识的人,比安德烈多十倍。如果他把那些名字全交代了——”
他没说下去。
埃利斯等着。
格雷厄姆转过身。
“想办法接触墨西哥人。告诉他们,我们手里有特纳的材料,可以交换。”
埃利斯愣了一下。
“交换什么?”
“交换伊万诺夫嘴里的一部分名字。不需要全部,只要和英国有关的那些。谁在英国境内活动,谁在收英国人的钱,谁在英国贩毒。”
他顿了顿。
“现在不是讲面子的时候了。”
1998年3月3日,华盛顿特区,弗吉尼亚,特纳的家。
特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那些是他过去五年的工作记录——该销毁的都销毁了,剩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他还是不安。
那种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旁边,隐隐作痛。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加密号码,不显示来源。
他接起来。
“特纳先生。”
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是谁。
“你是谁?”
“一个关心您的人。”
特纳沉默了几秒。
“说。”
“刚果那边,安德烈被抓了。墨西哥人把他带走了。”
特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他知道多少?”
“不多。但他认识您的一个联系人——那个匈牙利人,科瓦奇。”
特纳闭上眼睛。
科瓦奇。
“黑海之狼”的联络人。
“科瓦奇在哪儿?”
“不知道。但墨西哥人会查。他们手里有伊万诺夫,有安德烈,现在还有辛诺皮夸尔和阿库尼亚的供词。他们快把您所有的线都摸清了。”
特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几秒后,那个声音说:
“跑。”
1998年3月4日,墨西哥城,北部监狱。
伊万诺夫看着面前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照片上是他副手安德烈的脸。
那双眼睛,没了。
只剩下两个黑洞。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贝内特。
“这是……谁干的?”
贝内特没回答。
“你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贝内特说,“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睛被挖了。”
伊万诺夫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们……你们救了他?”
贝内特点头。
“他还活着。在监狱医院里。医生说,他能活,但眼睛回不来了。”
伊万诺夫低下头。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两个黑洞,眼泪流下来。
“我……我什么都说了……”
贝内特看着他。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你没说全。”
伊万诺夫愣住了。
贝内特把照片收起来,放进文件袋。
“伊万诺夫先生,您还有一次机会。把您知道的,全说出来。所有的事,所有的人,所有的钱。说完之后,您和安德烈,都能活着。”
他站起来。
“不说的话——”
他没说下去。
伊万诺夫懂了。
1998年3月5日,科索沃,米特罗维察。
切库站在那座被炸得只剩半边的楼房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的部队已经打了三个月,拿下了二十多个村庄,打死了三百多个塞族人,自己也死了两百多个。
但弹药快用完了。
火箭筒只剩五具。步枪子弹每个士兵不到三十发。迫击炮早就哑了。
他需要一个新靠山。
副官跑进来。
“将军,有人要见您。”
切库转过身。
“谁?”
副官摇头。
“不知道。但他说,他是从非洲来的。”
切库沉默了几秒。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
“蝎子”。
“切库将军。”
他开口,西班牙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叫‘蝎子’。‘黑曼巴’的人。”
切库的眼睛眯了一下。
“黑曼巴?那个非洲人?”
蝎子点头。
“他听说您的部队需要武器。”
切库看着他。
“他能给什么?”
蝎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辆卡车,车厢里装满了长条形的木箱。
“两百支AK-47,五十具火箭筒,三十万发子弹。三天后,阿尔巴尼亚海岸。”
切库看着那张照片,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条件?”
蝎子笑了。
“没什么条件。‘黑曼巴’先生只想交个朋友。”
1998年3月6日,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刚从科索沃传来的情报。
“黑曼巴”的人接触了切库。两百支枪,五十具火箭筒,三十万发子弹。三天后,阿尔巴尼亚海岸。
他把情报放下。
“那个‘蝎子’,还在科索沃?”
布拉莫点头。
“在。切库把他留下了,说是要‘合作’。”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告诉贝内特,盯紧他。但别动。”
布拉莫愣了一下。
“不动?”
“不动。”维克托说,“让他帮切库打。打得越久,欧洲就越乱。欧洲越乱,我们的机会就越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美国人在科索沃有利益,欧洲人也有,俄罗斯人也有。现在‘黑曼巴’也掺进去了。让他们自己斗。”
他转过身。
“我们等着收网。”
1998年3月7日,伦敦,泰晤士河警察总部。
格雷厄姆看着那份刚从墨西哥城传来的回复。
“伊万诺夫嘴里的名字,可以交换。条件是:英国必须公开承认,特纳和‘黑海之狼’有联系。”
他把回复放下。
埃利斯站在旁边。
“这条件……太狠了。公开承认,等于打自己的脸。”
格雷厄姆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不交换?让那些名字烂在墨西哥人手里?”
埃利斯没说话。
格雷厄姆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泰晤士河的水面灰蒙蒙的,漂着几艘驳船。
“告诉他们,公开承认不可能。但我们可以私下共享情报。英国人在欧洲的网,比墨西哥人密。他们需要我们的线。”
他顿了顿。
“这是谈判。不是投降。”
1998年3月8日,墨西哥城,国家宫。
布拉莫把格雷厄姆的回复放在维克托桌上。
维克托看了一遍。
“私下共享情报。”
他念出这几个字,笑了一下。
“英国人还是放不下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