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瓦格纳。帮我约墨西哥大使,越快越好。”
1997年11月21日,苏格兰,格拉斯哥。
约翰·麦克林的手下发现了动静。
凌晨两点,一艘没有灯光的拖网渔船靠了港。船上下来四个人,把几个塑料桶抬上一辆厢式货车,然后迅速离开。
麦克林收到消息的时候,货车已经走了十五分钟。
他让人调了港口监控。
监控显示,那辆货车的车牌是假的。
“追不上了。”他对着电话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船上下来的人长什么样吗?”
“看不清楚。监控太远。”
“渔船的编号呢?”
“刮掉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麦克林,”对方说,“你欠我们的人情,暂时还不了。”
麦克林没说话。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克莱德河。
货已经上岸了。
“黑珍珠”已经到格拉斯哥了。
1997年11月22日,英格兰,利物浦。
莎拉·肯特收到了一条信息。
信息来自苏格兰那个加密号码,内容很简单:“货到了。你们那边注意。”
她把手机递给艾伦。
艾伦看了一眼。
“格拉斯哥已经发现了。”
莎拉没说话。
“利物浦也会有的。”艾伦说,“迟早的事。”
“怎么办?”
艾伦想了想。
“告诉码头区分会的人,巡逻队再增加一班。从凌晨四点到早上八点。发现任何可疑的卸货,不要靠近,直接报警,同时通知我们。”
莎拉点点头,开始安排。
艾伦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贝尔格莱德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离开军情六处,就能远离这种猜疑和算计。
现在他明白了,这世界没有远离。
只有不同形式的参与。
1997年11月23日,墨西哥城。
维克托站在量子计算实验楼的监控室里,看着布拉莫刚刚送来的那份报告。
报告很长,但核心只有一段:
“意大利、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的监控数据已接入系统。过去七十二小时,地中海东部发现可疑船舶信号十七个,其中八个确认与‘黑珍珠’运输有关。正在追踪。”
维克托放下报告。
“告诉桑切斯,”他说,“数据共享要快,分析结果同步发给四国海岸警卫队。第一次合作,让他们看到效果。”
布拉莫点头,开始记录。
“还有,”维克托走到窗前,“刚果那边,加尔萨还在蹲守吗?”
“还在等那个账本。”
“告诉他,不等了。今晚动手。”
1997年11月23日,夜,刚果(金)东部边境。
加尔萨收到那条命令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晚上七点。
他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那个神秘人物出现,还有一个小时。
“各组注意,”他按着喉麦,“行动时间提前。八点整,灯亮之后十分钟,A组摸进木板房,B组封锁仓库出入口。C组在外围警戒,截击任何试图逃跑的车辆。”
耳机里传来各组的确认声。
八点整,木板房的灯准时亮起。
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像往常一样,带着一个文件夹走进去。
八点十分,加尔萨低声道:“A组,行动。”
三条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悄无声息地摸到木板房后面。其中一人拿出液压剪,咔嚓一声剪断窗户上的铁条。
下一秒,三个人同时翻进房间。
房间里传来短暂的挣扎声,然后安静了。
耳机里传来A组的声音:
“上尉,目标控制。账本找到了。”
加尔萨站起身。
“各组注意,开始撤离。B组掩护,C组准备断后。”
他穿过灌木丛,走进那间木板房。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睛瞪得很大。
桌上摊着几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交易日期、数量、付款方式、买主名字。
加尔萨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几页。
“黑曼巴”的名字,出现了十二次。
他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带走。”
1997年11月24日,西非外海,“远望者号”。
黑曼巴站在舰桥里,看着海平面那艘正在靠近的货轮。
那是“敖德萨渔业”号的第二趟。
第一趟运了三十吨货,二十吨到了意大利,十吨到了希腊。第二批货正在装船,目的地是西班牙。
“老板,”亨德里克从船舱里走上来,“刚果那边出事了。”
黑曼巴转过身。
“什么事?”
亨德里克递过一张传真。
“我们在卢旺达边境的据点被端了。账本没了。看守据点的三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失踪。”
黑曼巴看着那张传真,没说话。
“谁干的?”
“不知道。现场没有留下痕迹。”
黑曼巴沉默了几秒。
“失踪的那个,叫什么?”
“伊万诺夫,俄罗斯人,负责记账。”
黑曼巴把传真揉成一团,扔进海里。
“通知所有人,”他说,“暂停所有交易。货先不运了,等查清楚再说。”
亨德里克犹豫了一下。
“科索沃那边催得很急……”
“让他们等。”黑曼巴打断他,“货可以晚几天到,账本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1997年11月25日,墨西哥城。
布拉莫把那份刚果传来的文件放在维克托的办公桌上。
维克托看了一眼。
那是“黑海之狼”的账本复印件,标注着“黑曼巴”名字的那几页被折了角。
“加尔萨说,抓到的那个俄罗斯人正在审讯。初步交代,他们和‘黑曼巴’的交易从今年四月开始,一共七次,武器总量够装备一个营。”
维克托翻开账本,一页一页看。
数字很整齐,付款方式很清晰——一半现金,一半用“黑珍珠”抵账。
他把账本合上。
“告诉加尔萨,那个俄罗斯人留着有用。审讯记录加密保存,原件送回墨西哥城。”
布拉莫点头。
“还有,”维克托走到窗前,“把账本里‘黑曼巴’的名字换成代号,扫描件发给欧洲刑警组织。就说——匿名线人提供的线索,来源不明。”
布拉莫愣了一下。
“这不就等于告诉他们是谁干的?”
“对。”维克托转过身,“但不是现在告诉。等‘黑曼巴’和欧洲人打得最凶的时候,再告诉他们。到时候,这账本就是我们的入场券。”
1997年11月26日,法国,巴黎。
内政部长把那份匿名传来的账本复印件摔在桌上。
“刚果边境的据点?‘黑海之狼’?这些名字我一个都没听过。”
情报局长站在对面,等他说完。
“但我们的人查了。”情报局长说,“‘黑海之狼’确实存在。东欧雇佣兵,专门给非洲毒枭供货。他们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伊德里斯·迪亚洛,‘黑曼巴’。”
内政部长沉默了。
“证据呢?”
“账本上的交易记录,时间、数量、付款方式,和我们在马赛缴获的那批武器的来源对得上。”
内政部长走到窗前。
巴黎的街道很安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在那些安静的表象之下,二十吨“黑珍珠”正在扩散,十二个帮派正在抢地盘,三十二具尸体正在停尸房等待认领。
“告诉康蒂,”他说,“我们抓到一个线头。”
1997年11月27日,意大利,罗马。
康蒂收到那份情报的时候,正在和桑切斯开第一次技术会议。
桑切斯的团队只用了三天,就帮罗马海岸警卫队的指挥中心装了一套新的预警系统。屏幕上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雷达信号,而是一张简化过的地图,只有红色和绿色的光点。
“红色的,”桑切斯指着屏幕说,“是可疑目标。我们的算法会分析船舶的速度、航向、吃水深度、夜间行为,自动标记那些可能运毒的船。”
康蒂看着那些红点。
很多。
比他想的多。
“过去三天,”桑切斯继续说,“我们标记了十七个目标。海岸警卫队追查了其中八个,五个确认运毒。剩下的还在跟踪。”
康蒂没说话。
会议中途,情报局长推门进来,把那份刚从巴黎传来的文件放在康蒂面前。
康蒂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桑切斯先生,”他站起身,“失陪一下。”
他拿着文件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
情报局长站在他身边。
“账本是真的?”康蒂问。
“大概率是真的。交易记录和我们缴获的武器对得上。”
康蒂猛吸了一口烟。
“黑曼巴……”
他念出那个名字,像是在品尝某种苦涩的东西。
“现在动手抓他?”
情报局长摇头。
“他人在公海。我们没管辖权。就算有,也没船能追。”
康蒂沉默了几秒。
“告诉巴黎,这份情报先压着。等墨西哥人把那套系统装完,等我们的船能追上他的时候,再动手。”
情报局长点头,转身走了。
康蒂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压着情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三天里,“黑曼巴”的船还会运货,毒品还会上岸,年轻人还会死。
但他没有选择。
1997年11月28日,西非外海,“远望者号”。
黑曼巴收到了来自“工程师”的最新消息:
“刚果据点被端,可能是美国人干的。也可能是墨西哥人。正在查。”
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说话。
亨德里克站在他身后,等着他的反应。
“停止交易。”黑曼巴说,“所有货船原地待命。科索沃那边,告诉他们,货推迟一周。”
亨德里克犹豫了一下。
“一周之后呢?”
黑曼巴没回答。
他看着海平面那艘正在靠近的货轮。
那是“敖德萨渔业”号的第三趟。
三十吨货,已经装船,正在往地中海运。
停不下来了。
“一周之后,”他终于说,“该运的还是要运。账本丢了,但货还在。只要货还在,我们就还能打。”
1997年11月29日,英格兰,利物浦。
莎拉·肯特站在码头区的巡逻点,看着那艘正在靠岸的渔船。
没有灯。船速很慢。船上的人不说话。
她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目标出现。不要靠近,不要暴露。录像,拍照,记下车牌。”
渔船靠岸后,四个黑影跳上码头,从船舱里抬出几个塑料桶,装上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厢式货车。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货车发动,驶离码头,消失在夜色中。
莎拉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刚刚拍下的照片。
车牌很清楚。
她把照片发给艾伦。
“查一下这辆车。”
十分钟后,艾伦回复:
“车牌假的。但车型是福特全顺,白色的,左侧尾灯坏了。全利物浦这种车不多。”
莎拉看着那条消息。
“能查到吗?”
“三天。”
1997年11月30日,苏格兰,爱丁堡。
麦克塔维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麦克林送来的那份报告。
格拉斯哥港口发现了可疑渔船,卸货后迅速离开,车牌假的,人没追上。
他把报告放下。
“货已经到了。”
卡勒姆点点头。
“利物浦那边也发现了。莎拉·肯特的人在追。”
麦克塔维什沉默了几秒。
“告诉她,需要帮忙就开口。苏格兰人欠的人情,该还了。”
1997年11月30日,夜,墨西哥城。
维克托站在量子计算实验楼的监控室里,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地中海沿岸的红点已经连成一片。
意大利、法国、西班牙、葡萄牙——四个国家的海岸线上,标记着超过两百个可疑目标。
桑切斯站在他身边,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光点。
“这些,是我们重点跟踪的。货船,伪装成渔船,伪装成快艇。每三天一批,准时出发,准时靠岸。像钟表一样精确。”
维克托看着那些光点。
“能查到源头吗?”
桑切斯调出一张更大的地图。
西非海岸。几内亚湾。一个小红点。
“在这里。我们定位到了‘远望者号’的信号。三天前,它在公海和一艘冷藏货轮并靠了六个小时。”
维克托看着那个小红点。
“黑曼巴”就在那里。
“告诉康蒂,”他说,“我们找到他了。让他决定什么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