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要什么?”首相终于问,声音彻底软了下来。
“我之前说过了。”卡萨雷弹了弹烟灰,“联合国特别法庭,多国参与,公开审理。这是唯一能让全世界信服的方案。”
“那会毁掉英国的国际声誉——”
“你们还有声誉吗?”
卡萨雷反问,“首相先生,醒醒吧。从你们决定在北美玩殖民游戏那一刻起,声誉就没了。现在的问题不是保住面子,是保住里子——保住你们那套摇摇欲坠的体制,别让民众真的冲进白金汉宫。”
首相说不出话。
卡萨雷继续加码:“或者,我们可以换种玩法。我们不要求国际法庭了,我们自己来。墨西哥会向全世界公开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每天放一点,连续放一个月。我们会给每个石桥镇的受害者建立档案,配上照片和故事。我们会追踪每个英国军官的下落,公布他们的姓名、照片、家庭住址。我们会发起全球联署,要求英国政府接受审判。”
“您觉得,到那时候,英国会变成什么样?您的内阁还能维持多久?王室还能存在吗?”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剐在首相的心上。
他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个场景:报纸头条每天都是新的暴行证据,抗议者包围议会,欧洲盟友纷纷划清界限,苏格兰和北爱尔兰的分离运动获得前所未有的支持……
“我们需要时间。”
首相艰难地说,“女王明天的讲话必须进行,我们需要先安抚国内情绪。”
“可以。”卡萨雷出乎意料地爽快,“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英国政府发布正式声明,同意参与组建联合国特别法庭的谈判。”
他顿了顿:“如果看不到,那么后天早上,第一份军官档案就会出现在《纽约时报》和《世界报》的头版。”
首相还想说什么,卡萨雷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着握着发出忙音的话筒,首相久久没有放下。
办公室门开了,巴特勒爵士走进来,看到首相苍白的脸色,心里一沉。
“他拒绝了?”巴特勒问。
“不。”首相放下话筒,声音嘶哑,“他给了我们二十四小时,同意特别法庭。”
巴特勒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可能,议会绝对不会通过——”
“那就让议会通过!”
首相突然爆发,一拳砸在桌上,“或者你想看到英国变成国际贱民?!想看到苏格兰独立?看到王室被废除?!”
他喘着粗气,双手撑在桌面上:“去准备声明稿。措辞要要有尊严,但表明我们愿意参与‘国际对话’,愿意‘以透明的方式澄清事实’,模糊一点,但方向必须明确。”
巴特勒犹豫:“女王那边——”
“我去跟女王说。”首相打断他,“现在,去工作。”
巴特勒离开后,首相跌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伦敦清晨,灰蒙蒙的,雨又下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议员时,听过的一场演讲。那时英国刚加入欧共体,演讲者慷慨激昂地说:“我们将领导欧洲,重塑世界秩序。”
三十年过去了。
领导欧洲?
重塑世界秩序?我们连自己的秩序都维持不住了。
首相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撒切尔夫人的合影。
铁娘子时代,英国还能在美国的支持下打一场马岛战争,还能在国际舞台上挺直腰杆。
现在呢?
美国垮了,欧洲离心,自己后院起火,还被一个曾经的“香蕉共和国”捏住了喉咙。
历史真是个讽刺的婊子。
他拿起红色电话,接通白金汉宫。
“陛下,我是首相。关于明天的讲话,我们需要做一些……调整。”
墨西哥城,黎明。
卡萨雷站在维克托办公室的阳台上,汇报完与首相的通话内容。
维克托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着,偶尔点点头。
“老大,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卡萨雷问。
“会。”
维克托喝了口咖啡,“因为他们没得选,首相是个现实主义者,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但特别法庭真的能成立吗?美国、法国、德国……他们会参与吗?”
“会的。”
维克托看向东方,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不是因为他们正义感爆棚,是因为这是个好机会。美国人想重新确立存在感,法国人想打压英国,德国人想展示欧盟的‘道德领导力’……而我们,提供了舞台。”
卡萨雷记下:“那戴安娜的事……”
“暂时不提。”维克托说,“一个女人死不死,管我们什么事?但有没有用,才重要,现在那是我们的王牌,要留到关键时刻,先让英国人把石桥镇的账还了。”
他走回办公室,在世界地图前停下,手指点在英国的位置。
“几百年了,这个国家靠着舰炮和阴谋统治世界。他们挑拨离间,分而治之,坐在伦敦的办公室里决定万里之外人民的命运。”
维克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现在轮到他们尝尝被审判的滋味了。”
“一个完整的土匪,不是一个好土匪!”
伦敦时间晚上七点,白金汉宫。
女王坐在直播镜头前,穿着深蓝色套装,珍珠项链,头发一丝不苟。
她面前的讲台上没有任何纸张,稿子已经背熟了。
全英国,全世界,无数双眼睛盯着屏幕。
“在过去这些天,我们的国家经历了一场深重的悲剧。”
女王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戴安娜王妃的离去,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悲痛,她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女性,一位尽责的母亲,一个深受人民爱戴的公众人物。”
她停顿,直视镜头:
“对于她的死因,警方和相关部门的调查正在进行。我理解公众的关切和疑虑,在此我郑重承诺,调查将彻底、透明,所有结果都将公之于众。”
话锋一转:
“与此同时,国际上出现了一些针对英国的指控,涉及我们在北美的人道主义行动。这些指控基于不完整的信息,部分甚至是恶意的扭曲。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国家,我们不会回避质疑。”
女王深吸一口气:
“因此,英国政府决定,将邀请联合国及相关国家,共同组成一个独立的国际调查小组。该小组将被授予充分权限,审查所有关于英国在北美行动的指控。我们相信,真理不畏惧审查,正义需要透明。”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呼吁各方保持冷静和克制。悲剧不应被利用,悲痛不应被操弄。让我们以尊严和理性的方式,寻求真相与和解。”
讲话很短,不到十分钟。
但信息量爆炸。
直播刚结束,BBC演播室里的评论员就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说了什么?国际调查小组?英国同意让外部势力调查自己?”
天空电视台的主持人对着镜头语无伦次:“这是史无前例的让步!女王陛下实际上承认了指控的严重性!”
《卫报》的实时评论标题更直接:“帝国的黄昏:英国同意接受国际审判。”
社交媒体上,反应分裂。
“早该如此!我们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
“耻辱!这是向墨西哥暴君低头!”
“女王陛下做得对,我们需要真相,无论多痛苦。”
“所以那些屠杀真的发生过?天哪……”
欧洲各国的反应则更微妙。
法国总统在简短声明中“赞赏英国展现出的负责任态度”,德国总理“欢迎这一建设性举措”,意大利总理普罗迪“希望这能成为国际关系新范式的开端”。
阴阳怪气,但至少表面上是支持的。
而在唐宁街10号,首相盯着电视屏幕上女王的讲话重播,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电报。
来自墨西哥外交部。
核心内容明确:墨西哥接受英国的提议,愿意参与组建国际调查小组,并提出具体方案框架。
首相把电报扔在桌上。
“他们赢了这一局。”他对巴特勒说。
“还没有。”巴特勒试图安慰,“调查小组的组成、权限、时间表……这些都可以谈判。我们可以拖,可以设置障碍——”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死缠烂打…
“没用的。”首相摇头,“维克托不会给我们拖延的时间。他手里有牌,而且很清楚怎么打。”
“巴特勒,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首相低声说,“一百年前,我们坐在伦敦,决定墨西哥的命运。我们支持叛军,颠覆政府,控制经济……那时候我们叫它‘外交艺术’。”
他转过身,笑容苦涩:
“现在轮到他们了。”
“我们没有能力对他进行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