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利兹城国际机场,凌晨三点。
临时征用的机库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煤油、烧焦金属和某种更刺鼻的化学残留物的混合气味。
湾流IV的残骸已被消防泡沫覆盖,但某些部位仍在阴燃,升起缕缕青烟。
杰夫·贝内特站在残骸二十米外,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
这位墨西哥反情报总局局长没有表情。他身边站着第一副局长理查德·索尔格,还有四个穿着防爆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残骸边缘取样。
他是连夜从墨西哥城过来的!
开什么玩笑,领袖的坐骑被炸了,那还得了?
查!
使劲查!
维克托都没见他一面,这让杰夫心里七上八下。
“初步判断,爆炸物被安置在起落架舱附近。”
一个技术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装在密封袋里的碎片,“用的是军用塑胶炸药,配电子雷管,可能还有定时或遥控双重起爆装置,量不小,足够把整架飞机撕开。”
杰夫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堆扭曲的金属,如果领袖真的登机了,现在他们挖出来的就是焦黑的碎骨。
“地勤人员分开审讯完了。”
理查德压低声音,“轮班表上最近三天接触过这架飞机的十七个人,背景都查了,账目也过了一遍。表面上干净。”
“表面上。”杰夫重复这个词。
“不过也有一个人,负责垃圾回收的迭戈·卡拉,现年42岁,在机场干了八年。爆炸前两天突然辞职,理由是“老家母亲病重”。我们查了,他母亲五年前就死了。”
理查德顿了顿,“人不见了,住处清空了,邻居说前天晚上看到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来过,搬走几个箱子。”
桌上摊着机场平面图、人员档案、通讯记录。
六名反情报局的特工围在旁边,眼睛熬得通红。
“卡拉。”杰夫用手指敲了敲档案照片上那张平庸的脸,“把他挖出来,所有社会关系:亲戚、朋友、酒友、前女友、欠他钱的人、他欠钱的人。查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消费记录。”
“机场监控呢?”一名年轻特工问。
“爆炸发生前四十八小时,机场西侧三个关键角度的监控例行维护。”
“故障?突然故障?”
理查德摇了摇头,“不是故障,是计划内的维护,签批单上是机场安保副主管的名字。”
杰夫抬起眼:“那个副主管在哪?”
“控制室里,单独关着,喊了四遍要见律师。”
“律师?”杰夫嘴角扯了一下,“妈的,我们就是律师!”
他走到机库窗边,外面天色仍是浓黑,远处机场跑道的指示灯还闪烁着。
“飞机停在指定机位后,到爆炸发生,间隔多久?”杰夫问。
“三十七分钟。”理查德精确回答,“塔台记录显示,飞机三点零五分滑入机位,三点四十二分爆炸。”
“三十七分钟。”杰夫慢慢重复,“足够一架飞机飞到半空中,然后解体了!”
“如果领袖没了,墨西哥也就没了!”
杰夫盯着自己的下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我把那个迭戈找出来!”
一名特工匆匆走来,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局长,技术组在起落架舱残骸内侧提取到微量纤维,不是飞机标配材料,初步分析是某种工业擦拭布的残留,含硅油和特氟龙成分,常用于精密仪器维护。”
“机场地勤用这种布?”
“不常用,但如果您想给某个电子部件做绝缘处理,或者清理指纹……”特工没说完。
杰夫接过报告,快速扫过那些化学公式和专业术语。他的手指在某一行停住:“硅油型号是DC-345,这东西哪里来的?”
“墨西哥本土不生产,主要进口自德国和美国。工业级,常用于航空和精密机械。”
“查最近三个月所有进口记录,重点是进入伯利兹的批次。还有,机场仓库里有没有这东西的领用记录。”
“已经在查了。”
杰夫把报告扔回桌上,环视了一圈疲惫的下属:“我知道你们累,我也累,但领袖差点死了。如果我们找不出是谁干的,我们所有人都没脸活着。”
没人说话。
机库里只有远处技术人员取样时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理查德。”杰夫转向副局长,“你亲自盯卡拉这条线,我去会会那位安保副主管。”
“现在?”
“现在。”杰夫看了眼手表,“离天亮还有三小时。”
机场安保副主管叫埃米利奥·罗哈斯,矮胖,秃顶,此刻缩在临时羁押室角落的折叠椅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门开了,杰夫·贝内特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记录员。
罗哈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
“先生!这一定是误会!我发誓我对领袖绝对忠诚——”
“坐下。”
杰夫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机场监控系统年度维护计划,是你签批的。”
罗哈斯咽了口唾沫:“是、是例行维护!每半年一次,这是规定!”
“规定里有没有写着,维护期间必须保证至少百分之七十的监控摄像头正常工作?”
“有……但西侧那几个老型号,故障率太高了,工程师说最好一起换掉……”
“哪个工程师?”
“机场技术部的卡迪夫,他写了报告……”
杰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卡迪夫·门德斯的证词,他说你找他,要求他把西侧三个摄像头的维护时间“调整”到六月十号和十一号。他起初不同意,但你暗示如果不照做,他妻子在机场免税店的工作可能会“出问题”。”
罗哈斯的脸色从红转白,嘴唇开始哆嗦。
“我没有!他胡说!”
杰夫没理他,又推过去第二张纸:“六月十号,也就是爆炸发生前两天,你个人账户收到一笔五万墨西哥新币的转账,汇款方是“加勒比海物流咨询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只有一个邮箱地址,实际控制人无从查证。”
“那是咨询费!我业余时间帮他们做点机场流程优化的方案……”
“五万新币,相当于你十个月的工资,就为了优化方案?”
杰夫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罗哈斯,你知道叛国罪怎么判吗?”
“我不是叛国!我没有!”
罗哈斯尖叫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我只是……只是收了点钱,把监控关了两天!我不知道他们会炸飞机!他们只说想“运点敏感货出去”,不想被拍到!”
杰夫的眼神像冰锥:““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真的!中间人联系的,电话里变声器,钱也是走境外账户……”
“中间人是谁?”
罗哈斯颤抖着,双手抱住头,语无伦次:“叫……叫“教授”,我只听过声音,没见过人。他说事成之后还有五万,我女儿在国外读书,需要钱,我妻子生病……”
记录员飞快地记着。杰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
“怎么联系的?”
“公用电话,每次他打到我办公室,说一个地点,我去那里找投币电话等。他会打过来,说完就挂。”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昨天上午,他说“按计划进行”,然后就没消息了。”
杰夫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卡拉你认识吗?”
罗哈斯愣住,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迭戈?认识……不太熟,就是机场同事……”
“他辞职前找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