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高强度谈判和私下运作后,一份备忘录被签署。
虽然不是最终正式协议,但框架已定:法国资本获得铝土矿相关资产30年的独家开采、加工和出口权,并拥有对孟菲斯港特定泊位的优先使用权。作为交换,法国将提供一笔贷款用于田纳西州的基础设施修复,并“协助培训”当地武装力量。
消息传出,在“自由同盟”内部引发了一些抗议,但声音很快被压下去。田纳西州州长在电视上露面,形容这是“在艰难时刻为田纳西人民争取到的宝贵生命线”,“将保护我们的产业和就业,并增强我们的自卫能力”。
德国人风格不同,更低调,但更系统化。
他们没有追求轰动性的港口或矿产协议,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工业基础设施和标准制定。
德国代表团由前西门子高管,现政府特别经济顾问带领,与俄亥俄州、宾夕法尼亚州西部的官员和破产或濒临破产的制造商接触。
他们的提议听起来非常技术性且互利:
德方提供急需的工业设备零部件、质量控制体系和技术专家,帮助重启那些生产机床、汽车配件、化工产品的工厂。
作为回报,德方要求获得这些工厂的部分股权,以及其产品的优先采购权和欧洲市场准入的便利。同时,他们积极推进在电力传输、铁路信号等领域的“技术标准统一”,看似是为了提高效率,实则是在为未来德国工业体系嵌入打下基础。
一家位于克利夫兰郊区的老牌机床厂老板,在私下抱怨:“德国人来帮忙,带来的图纸和公差标准全是DIN。我的老师傅都快不会干活了,但他们给的预付订单和马克贷款……我厂子里一百多个家庭等着吃饭。”
德国人似乎不在意一时一地的显性控制,他们在进行一种更长远的经济整合。
而现在得波兰人则感到了被忽视的愤怒和急迫。
作为北约联军中兵力不少、作战勇猛但政治经济分量最轻的一员,波兰指挥官索哈斯基上校和国内派来的经济特使,发现自己处于尴尬境地。
大的、肥美的目标已被英法德预定或盯上,美国本土那些真正有实力的财团和金融世家,对他们的示好反应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们宁愿跟英国佬法国佬喝茶,也不愿意正眼看我们送去的合作草案!”
在华沙一家酒店房间里,波兰经济特使马尔钦斯基怒气冲冲地对索哈斯基说,“我们提供了安全保障,我们的士兵在流血,可轮到分利益的时候,我们就像乡下来的穷亲戚!”
索哈斯基脸色铁青,他军事上的勇武在这种经济棋局中毫无用处。
最后,他们将目标锁定在密歇根州的一个过气的汽车配件家族企业——“底特律联合铸造公司”。
这家公司规模中等,技术老旧,但在当地有一定人脉和土地储备。
你什么货色…
能找到人合作就不错了。
波兰人提出的条件很直接:波兰政府背景的投资基金注入资金,换取51%的控股权,并承诺利用波兰相对低廉的劳动力进行部分生产转移,产品供应波兰及东欧市场。
同时,暗示波兰军队可以协助“稳定”该企业所在区域的治安。
谈判起初就不顺利。
企业主家族虽然境况不佳,但对将控制权交给波兰人心存疑虑,一直拖延。波兰特使马尔钦斯基的耐心耗尽了。
1996年6月3日,密歇根州,安娜堡附近。
“底特律联合铸造公司”所有者,老安德鲁·卡森的庄园,被六辆满载波兰“闪电”旅士兵的BTR轮式装甲车和几辆军用卡车包围。
士兵们虽然没有冲进庄园,但全副武装地封锁了道路,设立了检查点,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老卡森在书房里气得浑身发抖,打电话给当地“自由同盟”的治安官,后者支支吾吾,表示“涉及联军事务,需要向上请示”。
他又试图联系一些可能有影响力的朋友,但电话要么不通,要么得到的也是含糊的推诿。
波兰特使马尔钦斯基和一名波兰少校,带着四名武装士兵,径直走进了卡森的客厅。马尔钦斯基将一份文件拍在桃花心木的咖啡桌上。
“卡森先生,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这是最终版本的收购协议。签字,你和你的家人可以获得一笔公平的补偿,并且在新公司的顾问委员会拥有一个荣誉席位。不签字……”
马尔钦斯基扫了一眼窗外全副武装的士兵,“这里的治安状况最近可能不会太好,而且,我听说墨西哥的侦察兵有时会渗透到这么远的地方,万一发生什么不幸的误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老卡森手指颤抖着指着对方:“你们这是抢劫!是讹诈!我要向联军指挥部控告你们!”
“请便。”波兰少校冷硬地说,手按在腰间手枪套上。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庄园外传来一阵更低沉有力的引擎声。
紧接着是英语的呵斥声和短暂的对峙声。
片刻后,客厅门被推开,一名穿着笔挺英国陆军常服戴着红色贝雷帽的少校,带着两名高大的廓尔喀卫兵,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马尔钦斯基和波兰少校,直接走到老卡森面前,微微颔首:“卡森先生,我是皇家盎格鲁团的詹姆斯·麦考利少校,我们接到一些令人不安的报告,称可能有未经授权的军事行动干扰本地商业活动。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马尔钦斯基又惊又怒:“麦考利少校!这是波兰的经济事务,与你们英国无关!”
麦考利少校这才慢慢转过身,用那蓝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马尔钦斯基,眼神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经济事务?用装甲车和步枪指着一位绅士的家门,这叫经济事务?我以为只有某些不太开化的地方才这么做。”
“你!”波兰少校上前一步,手摸向枪套。他身后的波兰士兵也举起了枪。
两名廓尔喀士兵瞬间跨前一步,手按在弯刀刀柄上,气氛瞬间凝固,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
麦考利少校却毫不在意,他轻轻掸了掸自己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先生们,这里是北美。是文明世界,至少我们英国人这么认为。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用枪逼着人签合同?”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评价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那是土匪行径。不是北约盟友该做的事。立刻让你的人撤出卡森先生的土地。现在!”
马尔钦斯基脸涨得通红,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但他看着麦考利那有恃无恐的样子,看着廓尔喀士兵精悍的气势,再想到英国在联军和“自由同盟”中的影响力……他咬紧了牙关。
“我们波兰人,只是在争取我们应得的利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应得的?”
麦考利少校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的嘲讽更加明显,“应得的利益,是靠战场上表现和谈判桌上智慧得来的,不是靠恐吓小商人,怎么,波兰还想在这里当主人?指挥起美国公民了?”
这句话戳中了波兰人最敏感最自卑的神经。
历史上被瓜分的记忆与现实中不被重视的现状交织在一起。波兰少校的眼睛都红了,但他不敢真的下令开火。冲突一旦升级,波兰承担不起后果。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马尔钦斯基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我们走。”
波兰士兵悻悻地收起武器,跟着他们的长官,灰头土脸地撤出了庄园。
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不甘的轰鸣,渐行渐远。
麦考利少校这才对老卡森露出一个标准的、略带疏离的微笑:“卡森先生,一场令人不快的误会。我相信不会再发生了。如果您在商业上需要任何‘合理’的建议或介绍,伦敦有些朋友或许能提供帮助。祝您晚安。”
说完,他也带着廓尔喀士兵离开了,仿佛只是来驱赶了一群不懂规矩的野狗。
庄园外,坐在指挥车里的马尔钦斯基,通过车窗看着英国少校乘坐的路虎卫士驶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混蛋!英国佬!该死的傲慢的英国佬!”他低声咒骂着,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一名副官小心翼翼地问:“特使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吗?”
“回去?”
马尔钦斯基眼中闪过不甘和怨毒,“不,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能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去找别的目标!找那些英国人法国人看不上的,或者……找那些不愿意跟他们合作的!总有办法。我们手里也有枪!”
但他心里知道,经此一事,波兰人在北美这场经济掠夺竞赛中,已经被贴上了“粗鲁”、“不可靠”、“二等玩家”的标签。
他们或许还能捡到一些残羹冷炙,但想坐上主桌,难了。
你什么货色…
也配和我们一起坐在这里吃大餐?
你以为你是盟军就了不起?
我大英,再怎么样,也是美国得“爸爸”吧?我们挑剩下得,你们才能要!
麦考利少校在回营地的车上,通过加密电向他的上级汇报:“波兰人已经被劝离。是的,用了比较直接的方式。他们不太高兴,长官,我认为无需过度担心。就像我说的,有些人始终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还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主人心态。乡巴佬就是乡巴佬,穿上西装也变不了。”
这场发生在安娜堡庄园的小规模对峙,没有见诸报端,但在联军高层和“自由同盟”内部的小圈子里迅速流传开来。
它清晰地划出了等级:英国人占据着餐桌的主位和道德制高点;法国人和德国人在侧翼优雅而高效地切割着自己看中的部分;而像波兰这样的后来者,只能在外围徘徊,稍有过界便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敲打。
至于美国,那个曾经的主人?
“阿门!”
“愿主保佑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