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午后,意大利“狙击兵”旅前沿指挥部。
卢卡·贝尔托利尼背对着入口,面朝墙上那张巨大的战区地图,肩膀的线条僵硬。
其实……
他知道这是陷阱。
墨西哥人拙劣的激将法很明显。
可是…没办法。
风向不一样了。
父亲昨夜加密电话里疲惫的声音犹在耳边:“议会军事委员会有人提交了质询,要求解释科莫多河谷的战术失误和后续的消极避战,卢卡,家族在承受压力。
有人想借你的失利,扳倒我们。”
“你需要偶尔做出姿态来。”
是人就会有政敌!
是人就会有对手!
人类最大的优点就是”内讧,不管谁都一样。
姿态。
这个词让他喉咙发苦。
他不是傻子,他读过战史,知道为“姿态”冒进葬送军队的蠢货有多少。
可现在,他不仅是军事指挥官,更是贝尔托利尼家族在北美战区的旗杆。旗杆不能倒,更不能蒙尘。
“报告!”
作战参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各营集结初步完成,侦察连已前出。”
贝尔托利尼转过身,使劲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传令按‘三叉戟’预案,准备有限攻势。”
“三叉戟”预案,是他在龟缩防御期间,与几名核心军官私下推演过的反击方案,核心思想是:即使被迫出击,也必须最大限度保持队形弹性和预备队纵深,绝不一脚踩进未知的泥潭。
“具体部署。”
他走到沙盘前,语速平缓却不容置疑,“以第3机械化步兵营为主攻前锋,配属一个‘半人马座’坦克歼击车排、一个工兵排、一个前线观测组。任务:沿73号公路向东北方向,朝预设目标‘阿尔法点’丘陵推进。推进速度不得超过每小时5公里,每前进一公里必须建立临时防御节点,遭遇任何规模敌军,立即停止,召唤火力,未得明确命令不得脱离己方炮兵覆盖范围。”
“第2狙击兵营为战役预备队,在主力侧后方三公里处跟进,保持机动,随时准备向主攻方向或侧翼提供支援或接应。”
“旅直属部队、剩余装甲车辆及第1营残部,固守现有核心阵地,确保退路和补给线绝对安全,没有我的命令,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许离开既设阵地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军官。“通讯是关键,启用备用加密频道,主频道保持静默,电子对抗小组全程开机,监测敌军通讯干扰和异常信号。”
一名少校提问:“上校,如果墨西哥人主力出现,我们是否按预案立即转入防御,呼叫空中和炮兵支援后撤?”
“不。”
贝尔托利尼摇头,手指点向沙盘上“阿尔法点”更后方的一片复杂林地,“如果敌人主力真的被我们吸引出来,并且在我们预设的‘阿尔法点’交火区域纠缠,那才是机会。”
他看向情报官,“联系右翼的法军杜兰德上校。用我们之间的直接保密线路,告诉他,我部计划于明日清晨,对当面的墨西哥军队发起一次有限攻击,攻击轴线为73号公路至‘阿尔法点’区域。”
“鉴于敌军可能向此区域增援,或从我部侧翼寻求突破,请求法军外籍军团部队,于同时刻或稍晚,向其当面的敌军阵地施加压力,进行牵制性攻击。我方攻击取得进展后,可形成东西对进的初步态势,压缩敌军活动空间。”
他特意使用了保守词汇,并且将己方行动定性为“有限攻击”,最主要他知道,法国人的帮助会非常有限。
“告诉杜兰德上校,”贝尔托利尼补充道,语气平淡,“意大利军队不会一直待在掩体里,我们对胜利,同样渴望!”
同日傍晚,法军外籍军团第二伞兵团指挥部。
杜兰德上校听完通讯军官的汇报,摸着下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贝尔托利尼这只被拔了毛的公鸡,终于想扑腾几下证明自己不是母鸡了?”
他看向自己的参谋长,“哼,翻译过来就是:我被墨西哥人用内衣羞辱了,必须打一仗挽回面子,但心里怕得要死,所以请你看在盟友份上,帮我看着点侧翼,最好也能动一动,别让我一个人扛雷。”
参谋长也笑了:“我们怎么回复?配合他?”
杜兰德走到自己的作战地图前,看着意大利人计划的攻击轴线。
那片区域的地形他熟悉,丘陵与林地交错,公路条件一般,不适合大兵团快速机动,但便于设伏。
“配合,当然要配合。”他慢条斯理地说,“但不能按他的节奏来。告诉贝尔托利尼上校,法兰西外籍军团赞赏盟友的主动性,我军将于明日上午8时30分,比意军计划晚一个半小时,在我方战线的‘贝塔’区域发起一场连级规模的武装侦察与火力清剿行动,以牵制敌军并探查其防御弱点。预祝意大利朋友取得胜利。”
晚一个半小时,连级规模,武装侦察。
这意味着法军不会发动足以真正吸引大量敌军的主攻,但确实会制造动静,形成某种意义上的东西呼应。如果意大利人打得顺利,法军可以“扩大战果”,如果意大利人撞上铁板,法军也有充足理由“未与敌主力接触,按计划撤回”。
进退自如。
说的好听点是这样,直接点,你打不过我就要撤退咯,别说我跑路。
杜兰德补充,“提醒一下我们的炮兵和航空联络官,明天上午注意意大利人方向的动静,如果他们真的撞上硬骨头,呼叫支援酌情处理。毕竟,看盟友笑话可以,但也不能让他们败得太难看,那会显得我们整个联军无能。”
5月8日,清晨6时45分,意大利军进攻出发阵地。
薄雾在林间飘荡。
意军第3营的士兵们已经进入攻击位置。
经过一夜的紧急准备和忐忑,此刻反而有种麻木的平静。
贝尔托利尼没有亲临最前线,而是坐镇旅指挥部,掌握情况。
7时整,意军师属炮兵团残部的FH-70 155毫米榴弹炮和部分迫击炮,开始对“阿尔法点”及其周边可疑区域进行为期十五分钟的炮火准备。
炮弹划破晨空的尖啸和远处沉闷的爆炸声,拉开了进攻的序幕。
这个点,距离目前的印第安纳州临时前线首府格里市非常近!你打下来了,甚至能站在这里看到城内!
所以,肯定有墨军的。
炮击停止后,第3营的VCC-80步兵战车和“半人马座”歼击车掩护着步兵,开始沿73号公路缓慢向前推进。
最初的推进异常顺利。
公路两侧的林地寂静无声,只有己方车辆的引擎轰鸣。没有冷枪,没有地雷,没有反坦克导弹的尾烟。这种寂静反而让前线指挥官心里发毛。
“前锋报告,已到达坐标点X-RAY-7,未遇抵抗。前方道路畅通,继续向阿尔法点推进。”营长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
旅指挥部里。
贝尔托利尼拿着对讲机。
“命令前锋,速度再放慢,派出徒步侦察小队,向公路两侧林地纵深探查,至少五百米。装甲车辆提供火力掩护,但不要离开公路路基太远。”
他怀疑墨西哥人故意放他们深入。阿尔法点那个丘陵,地形易守难攻,如果对方在那里没有像样的防御,那才是怪事。
上午8时20分左右,前锋部队抵达阿尔法点丘陵西南麓,距离山顶直线距离不足八百米。公路在这里有一个转弯,一侧是缓坡,另一侧是更茂密的树林。
徒步侦察小队刚刚散开进入林地。
异变陡生。
“砰!砰!砰!”
几声并不算密集的枪响从林中传来,接着是短促的爆炸声。
无线电里瞬间传来侦察小队的惊呼和交火声:“遭遇敌军轻步兵!数量不明!在林子里!请求支援!”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从阿尔法点丘陵的反斜面以及更远的侧翼,腾起了数道烟迹!
“反坦克导弹!至少三发!方位东北,仰角25!”一辆“半人马座”的车长在频道里嘶吼。
早已保持警惕的意军装甲车辆立刻释放烟雾弹,同时进行紧急机动规避。
“半人马座”的105毫米炮塔迅速转向,朝着导弹来袭的大致方向盲射了一发高爆弹。VCC战车上的机枪也朝着树林疯狂扫射。
一枚“米兰”反坦克导弹擦着一辆VCC的车顶飞过,击中后方一棵大树,炸得木屑纷飞。
另外两枚似乎射失了。
“炮兵!请求炮火覆盖阿尔法点反斜面,坐标已上传!敌反坦克小组!”前锋营长急促地呼叫。
后方意军炮兵反应迅速,不到两分钟,第一波校正射弹就落在了指定区域,掀起泥土和硝烟。
然而,墨西哥军队的狙击手和机枪手开始从更隐蔽的位置开火。
子弹“啾啾”地打在装甲上,或者钻进士兵们依托的掩体附近。一名试图用望远镜观察的意军军官被冷枪击中肩膀,惨叫着倒下。
战斗在瞬间爆发,但强度却控制在一种“胶着”的状态。
墨西哥人似乎并不急于吃掉这支意军前锋,只是用精准的火力和小股部队的袭扰,将他们牢牢钉在丘陵脚下,不断消耗其兵力和士气。
上午8时30分,法军“贝塔”区域。
几乎在意大利人接火的同时,法军外籍军团的一个加强连,在四辆AMX-10RC歼击车和迫击炮支援下,向预定的墨西哥军队前沿哨所小村庄发起了攻击。
与意军遭遇的“粘性”抵抗不同,法军这边的抵抗……微弱得有些反常。
只有零星的步枪射击,在法军猛烈的机枪和机炮压制下迅速沉寂。法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冲进了村庄,发现里面除了几处仓促放弃的工事和少量生活痕迹,空无一人。
“上校,贝塔区域目标已占领,未遭遇有力抵抗,疑似敌军已提前撤离。”前线指挥官报告。
杜兰德在指挥部里挑了挑眉。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印证了他的判断:墨西哥人的重心,很可能真的被意大利人吸引过去了,或者,至少有意让意大利人这么认为。
“干得好。巩固阵地,建立观察哨,派出巡逻队向纵深侦察,但不要超过三公里。保持警惕,这可能是个陷阱。”杜兰德下令。他决定再观察一下意大利人那边的战况。
上午9时15分,意军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