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长卡尔·罗夫抱着文件走进椭圆形办公室时,几乎被空气中凝重的孤寂感压得喘不过气。
小布殊依旧站在窗前,背影对着他,看上去…好TMD孤独啊。
罗夫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布殊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沙哑的声音问道:“怎么了,卡尔?又有什么坏消息?”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抽干力气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心灰意冷了。
罗夫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印有北约徽章和欧盟旗帜的紧急信函放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敲击了两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腔调:
“乔治,北约方面,通过紧急渠道发来了正式信函。英国、法国、德国,几个主要国家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总统的背影,但那个身影没有丝毫晃动。“他们表示,只要你,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身份正式开口请求,他们愿意立即提供实质性的武装力量介入北美战事。”
他看到小布殊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于是加快语速,将信函中最核心的诱惑抛了出来:“不仅仅是象征性的部队,他们承诺可以派遣包括快速反应部队、空军中队甚至航母战斗群在内的重装力量,直接协助我们稳定战线,打击墨西哥军队。他们甚至提到了有可能对墨西哥本土的关键军事目标进行‘外科手术式’打击,并联合封锁整个墨西哥海域,彻底切断维克托政权的外部援助渠道,让他变成瓮中之鳖。”
罗夫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而且,不仅仅是军事!欧盟方面,愿意同步提供一笔高达600亿欧元的紧急财政支持!直接拨款,用于支撑我们的战争开支和国内稳定!乔治,这是一条强有力的外援!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他将信函的内容概括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华盛顿街头的微弱噪音。
几秒钟后,小布殊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张曾经充满德州牛仔般张扬活力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浓重的黑眼圈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憔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但那血丝深处,闪烁着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嘲讽。
他看着罗夫,声音很轻:“卡尔,告诉我”
“如果等他们的军队踏上了北美的土地,等他们的舰队封锁了墨西哥湾,等他们的欧元流入我们的国库,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美利坚合众国,还有任何跟他们谈判的余地吗?”
他微微偏着头,眼神死死盯住自己的幕僚长:“如果他们到时候不肯走呢?如果他们的‘援助’附带着我们无法拒绝,却会让我们永远失去自主权的政治、经济条件呢?如果北美大陆从此不再是美国人的北美,而是变成了欧洲列强新的角力场和势力范围呢?”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罗夫,尽管身高不占优势,但那股气势却让罗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告诉我,卡尔!当我们引狼入室之后,我们还有什么筹码,能确保这些‘慷慨的’欧洲朋友,在赶走了墨西哥人之后,会心甘情愿地离开?而不是像历史上他们瓜分非洲、窥视远东那样,把我们这片富饶的土地也拆吃入腹,留下几个听话的傀儡政府?”
小布殊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沉重,一句比一句诛心。
罗夫脸上的激动神色迅速褪去,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列举引入外援的好处,想要说明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他当然懂!
他是幕僚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带来的后果。
他眉头微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用一种带着绝望认命般的语气,艰难地回应:“乔治……”
罗夫的声音干涩无比,“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是啊,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前有墨西哥军队步步紧逼,内部有金融财团离心离德,军队士气濒临崩溃,家族亲人被迫切割……美利坚合众国这艘大船已经千疮百孔,正在加速沉没。
引入欧洲的力量,或许是饮鸩止渴,但至少能暂时止住下沉的趋势,看到一丝活下去的微光。
而拒绝他们,很可能就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星条旗将彻底从北美大陆上坠落,被绿白红三色的墨西哥旗帜所取代。
是选择可能丧失主权、沦为附庸的“生存”,还是选择保持名义上独立、实则走向灭亡的“尊严”?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致命选择题。
小布殊听着罗夫那近乎崩溃的反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种可能的未来,而每一种未来,都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色和阴霾。
他轻声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听清:
“上帝……请指引您迷途的羔羊……”
……
维克托靠真皮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财政部和统计局联合呈送的1995年度财政与经济运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