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坐在末位的将领突然站了出来,贱兮兮的朝着张飞拱拱手:“张将军有所不知,此次胡人入寇非比寻常,不但有乌桓王蹋顿及其本部兵马,还有数万鲜卑人以及幽州贼尚的兵马,我们努力维持住现在的局面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张将军居然妄想靠着这么点人马收复幽州,是不是过于自信了点?”
说完这些话,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太伤人了,又加上了一句:“在下愚直之言,请将军勿要怪罪。”
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他就坐了回去,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果然,有了他这么个打眼的出了头,其他的人也纷纷开始质疑张飞是否有能力领兵,更甚者甚至开始质疑刘备军指挥权,认为援军应该服从他们冀州的指挥。
张飞就这样看着这些人上蹿下跳,他忽然有些想笑,眼前的这些人面红耳赤的样子和杂耍时候的猴子差不多,能耐没多少,声音倒是大的吓人。
陆绾在一没有出声,举起茶杯喝茶,眼神不断的扫过众人。他在一个个把现在发难的人全部记下来,等到胡人收拾完了的时候,就是这些人远赴偏远贫寒之地支援当地建设的时候了。
针对这些人的一些共同的特征,陆绾抬了抬眉毛。几乎都是中层的文官武将出言不逊,那些真正有能量的人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表情,似乎并不准备下场。
这把陆绾看乐了。
瞎子也看得出来今天的发难就是这些人给刘备军的下马威,就是为了杀杀他们的气焰。
张飞心思多明白,同样觉得这些人不怀好意,说起话来棒里夹枪的,一点也不坦荡。
这种交往起来不但没意思,还要随时戒备着,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认识或者关系不好。
张飞懒得和这些人一般见识,拿起地图就开始分析:“冀州的地形大家都清楚,四通八达,敌人可以完全不和我们正面对抗。想要和胡人在这里决战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有把战场放在幽州,利用山地和丘陵,强迫胡人和我们进行决战,才能真正的改变局面。”
张飞的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平,连那些发难的袁谭属臣也不得不认同。是啊,即便他们在冀州战场上获得再多胜利,也无法改变边关的丧失导致的胡人可以随时入侵的状态。
但是心里面认同不代表嘴上也认同,他们今天过来本来就没打算好好说话。
又是一人:“口说无凭,张将军也就是随便一说,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没有搞清楚,你们如何能知道?”
“况且张将军就算往幽州打,凭什么会觉得胡人要按照将军的思路来呢?他们难道不知道抄掠粮道?还是说他们不知道埋伏?”
张飞再答:“这些问题,俺之前也想过,确实也说到点子上了。”
“但是在俺仔细考虑过之后,俺认为,胡人的问题要比俺们致命得多。答案还是在俺们的目标地,幽州。”
沮授暗道不好,张飞这样的说法,显然是知道了点什么,而这样的信息,可能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可是张飞才来了几天,就能在这里收集情报了。
难道他们内部已经被刘备渗透成筛子了?张飞这样说,是不是在暗地里展示自己的实力?
这些问题注定不会有人回答他,或者说这种问题即便是取得了答案,沮授也很可能不会采信。
张飞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就让袁谭的高级谋士开始头脑风暴,仍在滔滔不绝:“诸位认为,胡人的背后就是稳定的了吗?”
“俺认为,他们的后方恐怕不比冀州的战场好多少。冀州有这么多义军,幽州人和冀州人没区别,那幽州连一个敢于反抗的人都没有?”
“张将军说得轻巧。幽州的义军在很早之前就和我们断了联系了,多半都是遭遇了不测,在现在还能有什么作用。况且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主观臆断,没有半点依据,难道要全军上下这么多人陪着你做梦不成?”
又有人想反驳。
张飞一摆手:“俺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成建制的义军可能不存在了,但这并不代表幽州的百姓就放弃了。”
“百姓们可能不敢真刀真枪的和胡人厮杀,但是给胡人添乱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还很大。无论是调换路牌,又或者破坏道路,只要让乌桓人逃离的难度不断增大就行了。”
“俺不奢求他们能给胡人造成多大的损失,能把胡人拖着不让他们退到卢龙塞就行了。”
“你还知道卢龙塞?!”沮授顾不得外交礼仪,直接嚷了出来。
卢龙塞是一条位于徐无城东北边的非常偏僻的道路,乌桓人如果铁了心要走这里的话,也是能够出塞的。
但是这种信息,显然不应该是刘备的人能够知道的。
“俺知道这个很让人意外吗?俺可是幽州本地人。”
张飞再一次杀死了比赛。
但是沮授不打算再继续沉默下去了:
“张将军,你的方案里面想当然的成分太多了。幽州的百姓命都被胡人攥在手里,稍有反抗便会身死族灭,凭什么会帮你对付胡人。你以为这些事情我们没有试过?幽州的百姓牺牲比哪个地方都大,可是最终起到了什么作用?”
“更何况幽州的百姓既可以拥护汉军,也可以拥护胡人,只要开的价码够高,百姓们才不会管是谁给他们发饷银呢!你知不知道,我们消灭的敌人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说汉话的汉人?”
说这话的时候,沮授的手都在发抖,显然说出的这些内容让他本人也很难受。
“我恳请你们,先做好实际情况的调查再来准备什么计划,光靠做梦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陆绾放下茶杯,轻轻咳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幽州。
“沮监军说的两个问题,我都听明白了。一是百姓们怕死,二是胡人也有钱,也能收买汉人。”
沮授点点头。
“那沮监军有没有想过,胡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