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语言如此单薄，无论想说什么，都感觉苍白无力，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副将看出他的窘迫，用那只还能用的手紧紧握住周仓的手，自豪的说道：“周将军，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只要你还活着一天，这个团、这支军队就永远不会被击溃。我能和你一起战斗，真是十足的幸事啊。”
说完他缓缓的闭上了眼，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有胸口不断起伏还在表示这是个活人。
其他部队的支援也终于到达了，为首的军官非常恭敬的向周仓行了个礼，由衷的赞叹道：“周将军，你们的人回大营修整，接下来我们将会接管防守任务和俘虏。我们在山顶上都看见了，古之名将如樊哙都比不上你的勇气。”
周仓却是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我们守的这个山叫什么名字？总得有个名字方便我们记住吧。”
“小圆顶山，将军。”
……
张郃挎着刀，行走在伤兵营地中，即便他提前打好了预防针，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伤员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很多伤员都没法摆在帐篷里，只能在外面找个还算干净的地方放着。就这都还是来的早才能享受到的待遇，最后受伤的那帮人直接是随便往地上一放就完事了。
手臂受伤的人连躺下都做不到，只能吊着自己的臂膀背靠着坐着，腹部或者头部手上的人一声不吭的躺在地上，不知道死没死。
在营帐内，不断有抢救失败或者伤势过重死亡的士卒被抬出来扔到一边，在张郃心情沉重的参观着这里时，正好有具新鲜的尸体被抬出来。张郃上前一看，死者是个相当年轻的人。这个半大的小子面色苍白，腹部破开了个大口子，一双褐色的眼睛凝望着湛蓝的天空。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他的鲜血染红，往下看，则是一双被泥土包裹着的，已经磨的长出厚茧的脚。
在扔下这具尸体之后，抬木板的士兵扭头就走。其他几个伤兵低着头不敢看张郃，走到这个尸体前，抽出短刀就从尸体的衣服上截下一块布，当着张郃的面就往自己满是细小伤口的脚上包。
张郃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负罪感，他也低着头迅速从这些人的面前走开，那背影远远看去就像是在逃跑一样。
他指挥着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们往火坑里跳，但是他们连一双鞋子都给不了他们。
他这次来不仅是为了了解到部队伤亡情况，还想看看自己的同僚吕璜威，他在一次亲自领兵进攻的时候受了伤，张郃只是听说了这件事，还没有亲眼看看伤口怎么样。
轻轻拨开帘子，这里的环境意外的还算不错。吕璜威再怎么说也是个中层军官，待遇肯定比大头兵们要好太多了，他躺着的营帐被尽力收拾的干净，绷带也是全新的，不是普通士卒那种煮了好几次的烂布条。
吕璜威的状态很差，几乎是在昏迷的边缘挣扎着，在看到张郃之后总算恢复了一些神智，勉强看向他说道：“我没有撤退……兄弟们个个都在用命，拿头去撞防线……兄弟们打的怎么样？”
“……很好，将士们打的很好，刘备军损失了不少人。”张郃还是做不到欺骗自己的朋友，也不敢让吕璜威知道真实情况，只好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部分事实。
吕璜威像是听到什么美妙的东西，连脸上的痛苦都少了一分，不过剧痛很快又让他的脸扭曲起来：“那座山……简直是我这辈子……最烂的地形。”
“人员伤亡呢？我的兄弟们……有多少人受伤了？”
张郃低下头，用头盔挡住自己的视线，不让吕璜威看见他的眼睛：“还不清楚，我们还没统计。”
吕璜威说到这里，完全是央求的语气：“要给他们嘉奖……他们都是大汉最好的将士……”
“你真该让我绕过去的……你为什么不同意呢？为什么……”
吕璜威像是在诘问，又像是在埋怨，让张郃心如刀绞般难受，一旁的军医也站出来解围道：“将军请回吧，吕将军需要休息。”
原来这个时候吕威璜已经昏迷了过去，再说不出一句话。恰好这时张郃也听见外面有人在找他，张郃也只能暂时抛开脑中复杂的情绪，走出了伤兵营帐。
他走出营帐，又看见了之前的惨样，不断有新的伤兵运进来，又不断有尸首抬出去，这样看来，反倒显得伤兵营帐像是屠宰场一般批量生产死人。
……
张郃此时已经麻了，袁绍经常把他就过去询问对战局的看法，问完之后又不愿意照着他说的做，那问他的意义在哪里呢？
但是人家毕竟是主公，就算再癫他这个做下属的也得受着：“主公！我一收到命令就赶过来了，有什么新任务吗？”
但袁绍对目前的战局还是比较乐观，没有张郃想象中反应大，他一看见张郃就笑着点点头：“儁乂，看到你没事我很高兴。”
睦元进这个时候终于带着骑兵们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征尘，让民夫赶紧拿点食物过来，人和马的都要。
看见期盼已经的骑兵终于回来了，袁绍和张郃却都没有激动的表情，反而是阴沉着脸，仿佛随时要暴怒一般。
整场战役，已经轰轰烈烈的打了两天了，结果在这最关键的两天袁军骑兵一直是缺席状态，可想而知袁绍等人的心中有多窝火。
所以袁绍根本没有上去迎接，远远的瞟了一眼就回到自己营帐里面去了。张郃更是没有什么好颜色，自己的朋友受了伤，睦元进至少要负三成的责任。
袁绍卸下身上的甲胄，揉着肩膀道：“今天其实已经很接近成功了，他们马上就要崩溃了，我能看出来。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我们的人已经站在山顶上了。”
张郃看见他这幅自信的样子有些无语，说真的，看见伤兵营的惨状之后，再听见袁绍这些自信的言论，张郃甚至怀疑袁绍和他究竟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说的情况和张郃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也没那么近……”
袁绍还是一副想不通的样子搁那里自我：“进攻没协调好，我不明白，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