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老吴师兄掀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鼻腔里嗯了一声:
“周丫头,符材院库房里的千年血檀木芯又不够你糟蹋了?”
周清婉展颜一笑:“师叔说笑了,今日前来,是想请教师叔一事。”
“哦?”
“近日整理库房旧档,查到三年前一位名叫王重一的符堂学徒,曾在我处领取过基础符材。其考评记录为优,当时负责考评记录的刘管事,前年已因寿尽坐化,我遍寻峰内,却再无此人后续在符堂修习的记录,此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抬眼,目光直视吴师兄:“弟子听闻,此人似乎与师叔这里有些交集?不知师叔可知他如今去向?这般考评优异者,若流落在外,或荒废了天赋,是我符材院失察之过。”
老吴师兄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慢悠悠道:“王重一?哦,是有这么个人,不过嘛…老头子我天天守着这小破柜台,哪里知道人家的去处?”
他话锋一转,岔开话题:“倒是你,周丫头,听说你最近在参悟一阶顶阶符师的门槛,那小乾元镇岳秘符摹本,可参悟透了?若能参悟完成这秘符,你突破筑基也能多两成把握……”
周清婉眼神微凝,知道吴师叔这是不欲深谈,她压下心头疑惑,顺着话题应道:“尚在参悟,难点在于‘坤土’与‘庚金’两股灵力的共震节点,始终难以平衡……”
吴师兄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行了行了,老头子就随口一问,你那点难题,还得自己琢磨,去吧去吧,别耽误老头子打盹。”
周清婉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追问王重一之事,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王重一这个名字,连同那些品质惊人,形制统一的灵符,如同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直觉告诉她,此人绝不简单,吴师叔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
松涛苑,李天明的小院早已今非昔比。
原本粗糙的原木门板换成了带着防御符文的铁木,院内石桌石凳也换成了更为厚重的青冈岩,角落里甚至移栽了几株聚拢灵气的低阶灵植。
三年时光,靠着为王重一的代理分销,他赚得盆满钵满,修为也稳稳提升到了炼气六层。
此刻,他却焦躁地在院中来回踱步,额角见汗,时不时抬头望向丙字九号静室所在的山峰方向。
“王师弟啊王师弟…这都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低声嘀咕,手里攥着一枚不断闪烁着微弱红光的传讯玉符,这是王重一给他的紧急联络方式,若非货源耗尽或出现重大变故,严禁打扰。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气息彪悍的壮硕弟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问道峰弟子,炼气八层的赵铁山。他嗓门洪亮:“李师兄!我的货呢?说好昨天能补给我的十张上品火剑符,五张冰冻符呢?最近坊市周围又新发现一批劫修,兄弟们等着家伙下去捞油水呢!”
李天明挤出笑容迎上去:“赵师兄稍安勿躁,王师弟那边…呃…正在闭关炼一炉紧要的灵墨,耽误了点时辰,最迟!最迟明日!明日一早,我亲自给师兄送去!”
“明日?”赵铁山眉头拧成了疙瘩,蒲扇般的大手拍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群劫修的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其他小队或者那群红了眼的散修先摸进去,黄花菜都凉了!”
“三年前那黑风坳的那一批劫修,我就没赶上,现在可不能再错过了。”
“师兄别急,这样,我手里还有最后两张存货的上品金刚符,先给赵师兄应应急!火剑符和冰冻符,明日必定奉上!”
好说歹说,又额外贴补了些灵石,才勉强安抚住焦躁的赵铁山,送走这位,李天明回到院中,看着玉符上依旧闪烁的红光,愁容满面。
“王师弟啊…你这次闭关,可千万别出岔子啊…”他喃喃自语着。
三年来,王重一就是他最大的财神爷,更是他能在问道峰中下层弟子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的最大依仗,失去了这张王牌,他李天明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静室内。
隔绝阵法全力运转,厚重的光幕如水波般在石门上流淌,将内外彻底隔绝,连一丝声音都无法穿透。
盘坐玉床的王重一,心神彻底沉入丹田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