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张无忌已死,失去了这最核心的威慑与保障,这三条街就像被抽去了主心骨,重新被弱肉强食的黑暗丛林法则吞噬,又回归以往的黑暗,不衰落才怪。
三人脚步沉稳,继续沿着杨柳街深入。
很快,一座临河而建显得颇为陈旧的大型货栈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明水堂如今的总舵所在。
货栈的大门紧闭着,厚重的木门板上布满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刀劈斧砍的痕迹,门板上甚至还有几处焦黑的灼烧印记。
门口,两个穿着已洗得发白胸前用蓝线绣着【明水】二字的粗布短褂的汉子,正无精打采地倚靠着斑驳的门框。
他们正无精打采地靠着门框,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警惕,目光不时扫过寂静的街道,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王重一三人径直朝着货栈大门走去,脚步声在这空旷冷清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站住!什么人?”其中一个汉子被脚步声惊动,勉强打起一丝精神,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警惕地向前一步,拦在了路中间,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别着的短刀木柄上。
王重一脚步微停,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什么话都没说,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守门汉子身上。
当老大的要有逼格!
一旁的朱重九立刻主动站了出来,脸上露出随和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口气轻声道:“不认得咱了嘛?快去把刘小刀和刘三叫出来,就说,咱大哥来了。”
那汉子一愣,定睛仔细看向朱重九和徐大的模样。
虽然两人此刻戴着假发髻,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尤其是徐大那标志性的魁梧体格和朱重九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让汉子猛地认了出来。
他瞬间张大嘴巴,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失声道:
“啊!是,是您二位……法九大师!法达大师!”
“……您,您二位怎么……怎么有头发了?不,不当和尚了吗?”
数月前,正是朱重九与徐大护送着张无忌遗体归来,以黄龙寺高僧,张香主师兄的身份主持了下葬,所以这汉子对这两位身份超然,武功高强的大师记忆犹深,印象极为深刻。
徐大闻言,嘴角咧开,伸手拨弄了一下头上的假发髻,粗声道:
“咱们兄弟几个都还俗了,别废话磨蹭了,快去叫刘小刀和刘三出来,就说,我们来了,还有张香主的那位师兄——也来了!”
“啊?!香主的那位师兄……您说的是是是……”一个汉子猛地瞪大眼睛,失声惊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脸色瞬间变了数变,他猛地推了同伴一把,带着破音:“快!快进去禀告刀哥和三爷!快啊!”
“快啊!天大的事!天大的喜事!”
先前问话的汉子被推得一个趔趄,此刻也终于完全反应了过来,再无半分犹豫,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撞开大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幽暗的货栈深处,一边跑一边嘶哑地高喊:“刀哥!三爷!有贵人来了!”
留下的那个汉子,看向王重一三人的眼神,已彻底被巨大的震惊,发自心底的敬畏以及狂喜之色所淹没,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行礼又不知该如何做,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过一会儿,那扇货栈大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个身影几乎是踉跄着互相搀扶着冲了出来,脚步虚浮,显然都处于一种极度虚弱却强撑的状态。
当先一人,正是刘小刀。
他身材依旧精悍,但此刻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双颊都凹陷下去,仿佛大病了一场,脸上那道浅浅的刀疤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头发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赤红的双眼里布满了疲惫的血丝,呼吸急促而带着不稳定的虚浮感,显然是在听到消息后,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爬起来的。
他身后的刘三,身形矮壮一些,此刻更是面如金纸,蜡黄的脸色透着一股死气,眼窝深陷得几乎成了两个黑洞,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极度虚弱感。
两人都穿着旧衣,袖口磨得发亮,膝盖处打着粗糙的补丁,早已没了当初跟随张无忌时的那份锐气与干练,只剩下满脸被重压折磨出的深刻沧桑,以及此刻因巨大冲击而产生的惊疑不定。
当他们冲出门槛,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的三道身影上——
左右两侧,是有着头发,身形彪悍精干的朱重九与徐大。
而中间,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山岳,气度沉凝渊渟,仿佛周遭的破败都难以沾染其身的,正是王重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瞥之间,两人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擂中。
这就是贵人吧?肯定是!
更让人热泪盈眶的是,王重一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场,还有那平静却有神的目光,让两人瞬间感觉到莫名安心的熟悉感。
没错,那是张香主还在时的安心又踏实的感觉。
两人刹那间明白过来,来者是谁,肯定是香主口里高深莫测的法海师兄!
同时也是张香主的恩主与大哥!
看看这气度!
看看这气场!
太像张香主了!
不,应该说张香主太像他了!
没错,贵人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