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这才斗胆向二位主子劝告,只要二位主子听了,哪怕二位主子现在就命奴才自缢,奴才也心甘情,这样奴才死后,九泉之下,也能有脸去见治帝爷了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终于,乾康帝猛地吸了一口气,他不再看那【正大光明】匾额,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看向乾顺帝和曹正。
“历儿,小正子,你们只道朕贪恋长生,舍弃帝位,可谁又知朕当年是何等绝望,真罡境巅峰又如何?百年寿元弹指即逝,朕看着镜中日益衰朽的容颜,看着这看似无边的权力在时光面前脆弱如纸!”
“朕不甘!朕要长生!要永恒的权力!唯有仙道!”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殿,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朕以为,朕有血脉至亲在仙都山为仙师,以为那是通天捷径!朕以为,以朕帝王之尊、真罡巅峰的根基,换取一颗上品灵种,是理所当然的交易!朕错了……大错特错!金觉·玄英!那个流淌着金觉家最肮脏、最冷血血脉的老匹夫!他哪里是什么叔祖,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是榨取骨血的妖魔!”
乾康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梦魇般的颤抖,开始撕开那血淋淋的三十年伤疤,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枯瘦如柴,遍布新旧伤痕的胸膛。
那上面不仅有刀剑爪痕,更有十几处诡异扭曲的烙印,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正是仙门控制奴仆的役魂印和惩罚性质的蚀骨咒。
最刺目的,是心口处一个焦黑的拳印,边缘皮肉翻卷,仿佛永远无法愈合。
“看到了吗?朕的好皇儿!”
“这些大都是你那位叔祖的恩赐,稍有懈怠,便是鞭笞辱骂,禁制折磨,稍有怨言,便是这蚀骨咒加身,痛彻骨髓,生不如死!”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朕活得不如他洞府门口的一条看门狗,那狗还能得他偶尔投喂一块灵肉,而朕……积攒的贡献点,连兑换一颗最下品的‘灰芽种’都不够……”
乾康帝的声音因极度的恨意而嘶哑,眼中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要将积压了三十年的毒血全部呕出。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那诡异烙印微微闪烁的幽光,乾顺帝脸上的嘲弄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虽对父皇有怨,但听着这字字泣血的控诉,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内心亦不免受到冲击,对仙门残酷的认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他也无法想象,曾经在他心中威严无俦的父皇,竟在仙门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所幸老天有眼!”
“至德仙人陨落在那毁天灭地的劫云之下,连带着那个该死的叔祖也化作飞灰,他上面那个紫府境的老鬼叔祖爷也死了……朕的心中快意啊!苍天开眼!哈哈哈哈!他们都死了!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
“可惜啊…………”
“历儿,你的那位好皇孙,朕的那位皇太孙金觉·博艺,他也没能逃过那一劫。”
乾顺帝闻言浑身剧震。
“博艺?!父皇,什么意思?!博艺他……他也……”
“没错,那雷劫之下,上至至德仙人,下至三等仙师全都一同俱灭……他自也不会例外……”
乾顺帝只觉心口一阵抽疼,忍不住质问:“父皇……你当时就在附近你为何不救他?他可是你的太孙呐!”
“救?”乾康帝眼眸一转,带着浓烈的自嘲神色。
“朕拿什么救?朕自身难保,不过是一条被役魂印锁着,连自身真罡都被那老匹夫下了禁制,只能发挥出五六成实力的老狗!冲出去?除了多送一条命,让那狗屁师父多一个垫背的,还能做什么?”
“朕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血脉……被抽干……被天雷湮灭……”
“后来朕才看明白,只有仙师才会死,仙师们在仙都山修炼吸收的灵气有问题,全都被打上了至德仙人的仙法烙印,被天雷视为一体,所以博艺那孩子是必死无疑的。”
“历儿。”他轻轻开口,语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非仙都山卑微如狗的仆役,而是一个老父亲。
“收起你那点帝王猜忌,我这次回来对你这把硌屁股的龙椅没有兴趣。”
“你且看……”金觉·康不再自称朕,而称我。
只见他虚空成掌,轻轻一拍小腹丹田气海,张口就是一吐。
一抹金光出现,他掌心之中,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刺目亮起,如同浓缩了一颗微小的暴烈的太阳。
金光核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细微的蕴含无限锋锐与生机的棱形晶体虚影在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动着大殿内所有金属器物发出低沉痛苦的嗡鸣,玉阶下的精钢灯柱,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这难道是……”乾顺帝迟疑起来,似猜出来是什么了。
“没错,这是灵种,而且是极品金行灵种。”
金觉·康死死握着手中的灵种:“看见了吗?我有了它,很快就能修仙了,这才是我现在所求,是长生久视的仙道!”
说着,他又将灵种咽它下肚。
“然而此灵种需无数灵气灵物滋养,方能生根发芽。”
金觉·康抬起头,缓缓道来:“其性属金,还需汲取带有灵性的灵金灵铁之气,如今仙都山陨灭,灵气散入凡间,必生滋生无数灵草灵药灵铁……”
“这些灵物,必然散布在天下各处绝险之地,非举大乾举国之力,穷搜天下,不可得。”
乾顺帝闻言震惊,被这苛刻到极点的要求激起了新的怒火:
“举国之力?为你一人成仙铺路?父皇,你当年为求仙道弃江山如敝履,如今又要抽干这江山的骨髓,只为你一己私欲?何其自私!”
“何期自私?是你何其短视!”金觉·康厉声道。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自己?蠢!”
“至德仙人陨落,九霄锁灵大阵崩溃,那积压了八百年的灵气散入人间,正在这大乾三千万里山河间肆虐,必然滋生无数龙蛇起陆!”
“而且你以为只有我一人得了灵种嘛?”
“除了我以外,至少还有数十人也回了人间,他们怀里揣着各种各样的仙法玉简,还有数量不等的中上品灵种,任意一个灵种都能至少催生出一个三等仙师!”
“仙师的威能你应该清楚,最差的三等仙师也是炼气中期的修士,能催动法器,动用法术,等闲真气真元境武者根本不是对手,唯有真罡境绝顶高手能稍微抵挡一二,但是真罡境武者这世上才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