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怪风飘来,朱重九皱紧眉头,循着气味望去,就在官道旁不远的一条干涸沟渠里,景象让朱重九瞬间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尸骸!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散落着十几具姿态扭曲高度腐败的尸体,大部分只剩下森森白骨,上面挂着零星的破布条,被野狗和乌鸦啃食得七零八落。
还有一些尸体腐败程度稍轻,依稀能辨认出人形,但同样肿胀发黑,蛆虫蠕动,散发出恐怖的恶臭。这些尸体大多肢体扭曲,仿佛在临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挣扎,其中一具小小的骸骨,看大小不过是个孩子,蜷缩在一具稍大的骸骨旁边,仿佛在寻求最后的庇护,旁边散落着半块早已霉变发黑的粗粮饼子……
“呕……”一个随行的年轻火工僧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煞白。
法净也皱紧了眉头,用手帕捂住口鼻,厌恶骂道:“晦气!”
“又是去年那批逃荒的饿殍,官府那帮废物连埋都懒得埋干净,离远点!快走快走!”
“下周,下周别走这条近道了。”
“是,法净师兄。”
朱重九死死地盯着沟渠里的惨状,拳头死死捏紧。
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依旧让他难受,上一次山门招新时,他看了一眼就和徐大一起跑了,不是没有原因的。
车队在法净的催促下快速驶离那片死亡之地,但那股恶臭和那幅地狱般的景象,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朱重九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沉默地坐在颠簸的板车上,望着远处渐渐显现的黄龙寺那巍峨的佛寺轮廓,眼神复杂难明。
他又想到他那可怜饿死的爹娘,再想到官府只管收税从不赈灾救济,再想到那些官衙里的贪官污吏……不自觉的一双手已经握紧成了铁拳。
“爹!娘!你们就是被这样的贪官污吏害死的吧?”
“这该死的朝廷!这该死的世道!”
“咱要不是进了黄龙寺,成了僧头,做了副执事的心腹,咱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东西……”
……
朱重九回到火工院,第一时间就找到王重一,将下山采购的全过程,特别是对各项物资价格虚高的估算和年度油水的结果,一五一十,详尽无比地汇报完毕。
王重一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朱重九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
除了那回来路上的没被掩埋干净的尸骸,这些事情都没超过他的预计。
“嗯,你做得很好,法九,看得仔细算得也明白,以后这采购的事你就跟着法净,多看多学,账目务必清晰,记住,我们不是要断别人的财路,而是要确保属于我们自己的那一份,一分都不能少,一分都不能含糊,明白吗?”
“咱明白!”朱重九脸色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让这位疑似异世界朱重八的同位体朱重九,亲身经历参与这样的腐败贪污油水事件中,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剥皮揎草是个惩治贪官的好发明。
不知道朱重九日后会不会也能创新出新招呢?
想到这里,王重一对自己的恶趣味都感觉是真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