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利二话没说，点了两个身手不错的人马上撤离。他并没有矫情的说要走一起走之类的话，这种话只有下邳城里面的话本会这样写，真实情况就是从他们进入树林却没有发现埋伏的那一刻起，这支斥候覆灭的命运就已经确定了。
他留下或者离去都只不过是个无所谓的选择。
田利拽住马匹驱动着它奔跑，却没有第一时间坐在马背上，而是侧身抱住马匹，将自己的身子紧紧地贴着马的侧腹，避免遭到攻击。这个动作技术含量很高，而且人不舒服马也不舒服，但是逃命的时候是真好用，而且这种时候跑得慢就是死。
袁军也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开始用箭矢朝着田利等人招呼。
见朝着他们招呼的火力逐渐减弱，留在原地的几个斥候也开始拿起弓箭反击，虽然作用不大，但是还是成功的将袁军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袁军军官见此情形也只好下令先清除掉呆在原地放手一搏的勇士。
听着身后的战斗声逐渐消失，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可是一想到自己跑了出来，愧疚、愤怒、后怕等情绪又迅速在心中翻涌，让他们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五味杂陈。
正当田利等人以为逃出生天之时，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显然袁军是不打算留活口。
田利几乎能感到身后战马喷出的热气舔舐着他的靴底。身后的马蹄声不是散乱的追逐，而是带着某种冷酷节奏的合围，这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小队在拉网。
“分开跑！”他嘶吼一声，声音在狂奔的风中被扯碎。
三人没有犹豫，瞬间折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这是斥候用血换来的规矩：分散追兵，至少能活一个。
田利选择的是一片愈发茂密的杂木林，枝条低垂，马速不得不放缓。他听到身后至少有两骑选择了跟他。一根横生的枝桠带着千钧之力抽打在他的肩甲上，痛得他眼前一黑，险些松手坠马。他死死咬着牙，身体几乎融进马匹起伏的线条里，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马匹剧烈的喷息，以及那如影随形、越来越近的马蹄叩地声。
“咻！”一支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剧颤。不能再直线跑了！他脸色一白，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着人立而起，几乎同时，他滚鞍下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在马臀上。吃痛的马匹继续向前冲去，制造出他还在马上的假象。
田利则顺势滚入一旁半人高的深草丛中，蜷缩身体，屏住呼吸，将头脸埋入腐叶和泥土。几乎就在下一秒，两匹袁军战马从他藏身地旁呼啸而过，追向前方的空马。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不敢动，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十息过去，追兵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们很快会发现上当。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衣甲，肩胛处火辣辣地疼，可能骨裂了。他轻轻活动手指，握住腰间的环首刀刀柄，触感冰凉而真实。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疲惫和疼痛。
远处传来袁军骑兵发现自己受骗后恼怒的呼喝声，以及调转马头疾驰而来的声响。田利像一条无声的蛇，开始在草丛和灌木的阴影里匍匐移动，不是往回，而是横向朝着一条隐约传来水声的方向。
每移动一寸，都可能暴露；每一声风吹草动，都让他全身肌肉绷紧。
他摸到了一条浅浅的溪流边，毫不犹豫地涉入冰冷刺骨的水中。逆着水流方向，踩着滑腻的鹅卵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水流能掩盖他的踪迹，也能带走体温。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但他逼迫自己继续向前，直到找到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河岸凹洞，才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般瘫软进去。
他就在这里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一听下来，逃亡时的疲惫感迅速爬上了他的身体，不过他此时可没有睡觉的余裕。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袁军或许认为他已经葬身某处，或许搜索未果后撤走了。田利挣扎着爬出藏身地，辨明星斗，朝着刘备军大营的方向，缓慢的前行着。
田利在黎明前的昏暗中跋涉，肩伤和寒冷几乎要榨干他最后一丝力气。就在他以为自己真要倒在这荒野中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异族口音的争吵声和隐约的马匹响鼻声从前方矮坡后传来。
他立刻伏低身子，忍着剧痛缓缓爬上山坡边缘。坡下背风处，三个穿着袁军号衣却衣衫不整的乌桓骑兵，正围着一小堆快要熄灭的篝火争吵。他们的马匹随意拴在旁边的灌木上，嚼着干草。地上散落着几个皮袋和杂物。显然，这是几个见势不妙、趁乱逃离战场想当逃兵的乌桓人。他们心神不宁，既怕袁军追捕逃兵，又怕遇到刘备军，正在争吵着该往哪个方向跑。
田利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马！他需要一匹马！但以一敌三，且身上受了伤，硬抢是纯找死。
他仔细观察：乌桓人精神紧绷，不断四处张望；马匹并未上好鞍鞯，只是简单拴着；其中一匹个头较小的栗色马离他藏身的坡顶相对最近，而且似乎比其他两匹更不安分，不时刨地。
一个冒险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力气凝聚起来。他先小心翼翼地从侧后方远离篝火光亮的地方，缓缓绕到那匹栗色马的下风处，轻轻的抓起散落在地上的干草，试探着把手放在栗色马的面前。
田利趁机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解开了那粗糙的缰绳结，同时另一只手安抚地摸着马颈。那马最初还有一些敌意，不过看在有东西吃的份上，转动了一下耳朵，慢慢的吃了起来。
田利见状终于松了口气，他提起环首刀，迅速出击，将另外两匹马的缰绳砍断，同时又从地上捡起一节朽木，猛地往某棵树一扔。
“啪嗒！”声响在寂静的黎明格外清晰。
“谁？！”“有动静！”三个乌桓逃兵像惊弓之鸟般跳起，立刻抓起兵器，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背对着田利和马匹。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