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君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无限辽阔的海洋。
法则之海依旧浩瀚无垠，无数法则，在他周围流转，宛如星河一般璀璨。
死亡、生命、时间、空间、能量、物质……
每一道法则，都散发着独特的波动。
有的古老而深沉，有的明亮而炽烈。
而在他不远处，两道熟悉的气息正在缓缓流淌。
一道是命运法则，宛如傲娇的小姑娘。
它似乎感知到了方正君的到来，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又故作矜持地恢复平静。
另一道，是方正君铭刻的创造法则。
宛如见到主人的小狗一般，它周身散发着金光，欢快地围绕着他的意识旋转。
方正君微微一笑，安抚了一下创造法则，然后开始寻找此行的目标……万法法则。
据琳星所说，万法法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法则。
它不像死亡、生命那样，专精于某一领域，也不像时间、空间那样古老强大，而是一种万金油式的法则。
用琳星的比喻来说，万法法则，就像是一个精通所有编程语言的天才程序员，可以在不同系统间自由切换。
但方正君现在想要了解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意识在法则之海中缓缓游弋，感知着周围每一道法则的波动。
很快，他察觉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驳杂的波动，不像其他法则那样纯净统一，而是像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马赛克。
它在法则之海中四处游荡，不断接近其他法则，又不断离开。
方正君很快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万法法则。
随后，他的意识悄悄靠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仔细观察。
万法法则的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触须。
那些触须不断延伸，试图触碰其他法则。
每当触须接触到一道法则，就会从中抽取一丝微弱的光芒，融入自身。
而那些被触碰的法则，有的微微震颤一下便恢复平静，有的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的，比如死亡法则，直接散发出一股排斥的波动，将那些触须震开。
“这是在……偷？”
见此场景，方正君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偷，在社区里四处溜达，东摸一把西碰一下，把别人家的好东西偷偷揣进自己兜里。
而万法法则的主要偷窃对象，正是那些比较弱小的法则。
它的触须，对那些古老的、强大的法则敬而远之，却对年轻的、弱小的法则异常热情。
方正君看着自己的创造法则，突然明白了什么。
创造法则，是他在法则之海铭刻的全新法则。
它年轻，稚嫩，充满潜力，对于万法法则来说，简直就是一道送上门的饕餮盛宴。
果然，就在他思考的瞬间，万法法则的触须，已经悄悄延伸到了创造法则附近。
那些触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先是轻轻触碰一下，然后迅速缩回，观察反应。
似乎发现创造法则没有排斥，它们立刻变得更加大胆，开始缠绕上去，贪婪地吸收着金色光芒中的信息。
方正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好家伙，这是把我家当成自助餐厅了？”
他心念一动，创造法则立刻感受到他的意志。
金色光芒猛然一震，将那些触须震开。
万法法则的触须愣了一下，然后更加热情地缠绕上来，仿佛在说：
“别这样嘛，再让我吸一口，就一口！”
方正君：“……”
这玩意，怎么这么像舔狗？
对付舔狗？方正君最有一套了！
创造法则在他意志的操控下，矜持地后退了一步。
万法法则的触须立刻跟上一步。
创造法则再退。
万法法则再跟。
创造法则转身就跑。
万法法则撒丫子就追。
方正君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万法法则的特性，需要接触其他法则来发展自身，这是它的底层逻辑，是它存在的意义。
就像饥饿的人要吃饭，干渴的人要喝水，万法法则……要追着新生法则跑。
“有意思。”方正君喃喃道。
他开始主动操控创造法则，不再一味逃跑，而是若即若离地吊着万法法则。
每当万法法则快要追上时，创造法则就加速跑远。
每当万法法则准备放弃时，创造法则又放慢脚步，给它一点希望。
这叫什么？
欲擒故纵。
这招，是跟命运法则那个傲娇小丫头学的。
当初为了获得命运法则的青睐，他可没少研究，怎么跟这种“有性格”的法则打交道。
现在，这招用在万法法则身上，效果非常好。
万法法则的触须疯狂舞动，整个法则都在微微颤抖。
它就像一只看到肉骨头的狗，被创造法则钓得团团转，完全忘记了其他事情。
方正君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乖，想要更多吗？那就再靠近一点……”
……
现实宇宙之中，冥主一剑斩出，黑剑上的死亡法则加持到极致。
这一剑，足以斩碎一颗恒星。
但阿莉西亚只是轻轻侧身，心剑横挡，便将这一剑的力量尽数卸去。
但就在这时，冥主眉头微微皱起，感觉不对劲。
刚才那一剑，他明明调用了死亡法则的全部力量，但剑锋触及心剑的瞬间，死亡法则的加持突然减弱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在神明级别的战斗中，这丝减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冥主察觉到了。
他毕竟是活了上万年的老牌神明，对法则的感知已经到了入微的境界。
怎么回事？
他没有多想，再次挥剑。
这一次，他同时调用力量法则和幻象法则。
黑剑斩出，剑势沉重如山，剑招虚实难辨。
阿莉西亚心剑挥洒，一一化解。
冥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又减弱了一丝。
这一次是力量法则。
他不信邪，再次出手。
死亡、力量、幻象、时间、空间……他几乎将所有掌握的法则都调用了一遍。
每一次，都有一丝减弱。
虽然每一丝都微乎其微，但累积起来，已经让他的战力下降了些许。
这一点，在神明级别的战斗中，足以决定生死。
冥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一边继续攻击，一边将意识沉入法则之海。
然后，他看到了几乎要吐血的一幕。
万法法则，他的万法法则，此刻正像一只发情的公狗，疯狂追逐着一道金色光芒。
那道金色的光芒……他没有见过！是刚刚产生不久的法则！
感受着金色法则上的气息……冥主的意识猛地一震。
气息十分熟悉……是暴君！
是那个六阶机械师，那个斩杀了他手下半神的蝼蚁，那个在他面前问候他祖宗的疯子！
他居然……他居然在法则之海干扰他的万法法则！
冥主瞬间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他活了上万年，经历过无数战斗，见过无数敌人，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个六阶蝼蚁，在法则层面，干扰一位神明的战斗！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万法！”冥主的意识在法则之海中怒吼，“给我回来！”
万法法则的触须颤抖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追创造法则。
“万法！！！”
万法法则再次回头，这次似乎有些犹豫。
创造法则见状，立刻放慢脚步，冲它眨了眨眼……如果法则能眨眼的话。
万法法则立刻把冥主的怒吼抛到脑后，撒丫子继续追。
冥主：“……”
神明，其实是法则的奴隶。
以前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万法法则需要接触新生法则来发展自身，这是它的天性，是它的底层逻辑。
无论他怎么命令，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冥主咬了咬牙，意识从法则之海中退出。
现实战场中，阿莉西亚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啊。”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是不是家里的狗跑了？”
冥主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阿莉西亚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疯女人，她什么都知道。
“暴君……”冥主的声音沙哑，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杀意，“那个小畜生……竟然是他铭刻了新的法则！他在法则之海干扰我！”
阿莉西亚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哎呀，我家的小朋友这么厉害吗？”她歪着头，语气中满是自豪，“我就说他是个宝贝吧。”
冥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
“我什么我？”阿莉西亚耸了耸肩，“是你自己选的法则，怪谁？”
确实，如果是其他种类的法则，比如死亡、生命等，根本不会受其影响。
只有万法，才会急不可耐地想要获取新生法则。
冥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否则真的会死在这里。
既然法则有些靠不住……那就只能……
冥主眼神一凝，强行催动体内的异能。
那些他积累万年，通过异兽获得的无数异能，此刻全部爆发。
雷电、火焰、寒冰、毒素、重力、空间……
无数种异能同时涌现，化作一道道攻击轰向阿莉西亚。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既然法则不靠谱，那就用异能堆。
见此场景，阿莉西亚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承认，冥主这一手确实厉害。
那些异能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不算太强，但成千上万同时爆发，就形成了恐怖的异能洪流。
她抬起右手，心剑消散，化作一面无形的屏障。
异能洪流撞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数百万公里内的虚空彻底清空。
阿莉西亚被震退数百公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有意思。”她擦去嘴角的鲜血，“这才像话。”
然而，冥主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因为他发现，在自己全力催动异能的同时，万法法则的震颤更剧烈了。
“你……”他转过头，对着虚空怒吼，“暴君！你给我住手！”
……
方正君似乎听到这声怒吼，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
虽然他不知道冥主具体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做法起作用了。
此刻，万法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身为法则的尊严。
它的所有触须都在疯狂舞动，想要触碰创造法则。
但每次快要碰到的时候，创造法则就会再次提高速度。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万法法则急得团团转。
“想要？”方正君悠然自得地问。
万法法则的触须疯狂点头。
“再靠近一点？”
触须立刻伸得更长。
创造法则又往前一点。
万法法则急了，它那些触须疯狂地伸长，整道光芒都在剧烈震颤，散发出一种……近乎哀求的气息。
方正君看着它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万法法则，曾经孕育了十一位神明，是宇宙底层规则的一部分。
但现在，它就像一只饿了三天，终于看到肉骨头的狗。
“你啊……”方正君摇了摇头，“太没出息了。”
万法法则的触须顿了顿，然后继续疯狂舞动。
它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出息，它只想要接触那道金色的光芒。
方正君沉默了片刻，然后意念微动。
创造法则的金色光芒，缓缓向前飘了一点。
万法法则的触须立刻涌上来，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那一刻，方正君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波动。
万法法则在读取创造法则的信息，在理解这个新生法则的本质。
而那些信息，也在通过某种方式，反馈给万法法则自身。
万法光芒微微一亮，似乎……变强了一点点。
“有意思。”方正君喃喃道。
他继续控制着创造法则，让万法法则接触，然后又缩回去，接触，又缩回去。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万法法则彻底沦陷了。
它的所有触须都在追逐创造法则，整道光芒都在围着创造法则转。
至于现实世界中那个正在拼死战斗的人……它已经完全忘记了。
方正君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有些同情冥主。
自己的法则，在战斗中走神去舔别的法则，这种感觉……
“应该很爽吧。”方正君咧嘴一笑。
……
冥主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一边要应对阿莉西亚的疯狂进攻，一边要承受万法法则的背叛，一边还要忍受那个该死的暴君在法则之海里的勾引。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同时被三个人围殴。
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队友。
“滚开！”他怒吼着，一道死亡异能轰向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侧身躲过，随手一剑斩向他的头颅。
冥主低头躲避，剑芒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掉了一缕黑发。
“你不行了。”阿莉西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闻言，冥主的脸扭曲了。
他活了上万年，从征战时代一路走到现在，经历过无数生死之战。
他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无视任何威胁。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面对阿莉西亚这个疯子，面对暴君那个妖孽，面对自己那个不靠谱的法则，他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向远处正在与幽蓝巨蛇缠斗的黑色死星。
那颗死星，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最忠诚的伙伴。
从它还是一颗年幼的恒星时，他就发现了它，用异能控制了它，引导它吸收了无数能量，让它成长为堪比神明的存在。
上万年的陪伴，它早已不是简单的武器，而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现在……
“回来。”冥主轻声说道。
黑色死星猛然一震，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星核深处的心跳声变得更加剧烈。
“咚！咚！咚！”
每一声心跳，都带着一丝哀伤，但它没有犹豫。
它挣开幽蓝巨蛇的纠缠，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向冥主。
幽蓝巨蛇想要追击，却被阿莉西亚抬手制止。
“让它去。”她淡淡道，“最后的疯狂，总要让他发泄一下。”
黑色死星冲到冥主面前，庞大的躯体开始剧烈震颤。
下一刻，它开始崩解。
那些构成它躯体的物质，那些凝聚在它核心的能量，那些缠绕在它周围的死亡法则，全部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冥主体内。
冥主的身体开始膨胀。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体表游走，最终汇聚到他的额心，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他的气息，在以几何级数暴涨。
十倍。
百倍。
千倍。
阿莉西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她知道，这是冥主最后的挣扎。
融合死星，意味着他将失去最强大的武器，也意味着他将再无退路。
“来吧。”阿莉西亚握紧手中的血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