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插曲结束,马上早读,教室内喧嚣渐收。
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升拖过椅子坐回原位,感受着四周逐渐凝固成实质的临考压力。
余光瞥见左边,谭斌一脸肃穆地拿着一支还有三分之一墨水的笔芯,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祭祀仪式——
他在换笔芯。
陈升没这习惯。
考试前换笔芯就跟跑步前把鞋带松开再系上差不多,用处不大,主打一个仪式感和安心感。
他更倾向于吃点东西。
毕竟一坐坐两个小时,容易饿。
突然,他感觉背被戳了一下,转头看去。
位置移动后,柳雨霖坐在他后面,秦纤云坐在柳雨霖后面。
“咋了?”
柳雨霖上半身伏在桌面上,他侧过身时,柳雨霖的手几乎直接伸到了他怀里。
紧接着,她摊开白皙的手掌。
一块哑光金箔纸包裹的巧克力出现在掌心。
“给!”柳雨霖轻咬着下唇,“考试耗脑子,补充点糖分!”
骗鬼的,你不考试也吃。
陈升从柳雨霖手里拿过糖果,忽然想到什么,对柳雨霖说:
“话说,你这么喜欢吃糖,是不是因为富婆的英文叫「sugar mommy」?”
柳雨霖先是一愣,随即乐不可支地笑弯了腰。
“哈哈哈!”
她眼角都沁出了细碎的泪花,一双水润好看的眸子盯着他:
“这你都知道?最近英语阅读没少做嘛!”
“确实是在一篇英语阅读里看到的。”
柳雨霖眯起狡黠的眸子,“那你应该知道,sugar mommy虽然也可以翻译成富婆,但一般特指那种包养小白脸的有钱女士。”
坏!
玩脱了吧?
这就是学习一知半解的坏处!
引以为戒!
“那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陈升想辩解,却被柳雨霖打断。
她撑着脸蛋,虚着眼戏谑道:
“难道你是想让我包养你?”
陈升当即挺直背脊,摇头道:
“不行不行,我皮薄,受不住低温火和钢丝球。”
柳雨霖咯咯笑了起来。
“不跟你开玩笑了。”
她收敛了笑意,白皙的小手握成拳头伸到陈升面前:
“考试加油!”
陈升和她碰拳,也祝福道:
“加油!争取蒙的全对!”
考试的时间过得飞快。
直到周日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陈升走出考场,整个人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有点走不动道。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目前的感觉,那就是:
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重点,另一只脚留在洗脚城。
人话就是没有把握。
除了生物语文外都没有什么把握。
该死的英语难得要命,背了这么多单词,阅读理解该看不懂还是看不懂。
他有理由怀疑,出题老师就是故意找那种关键词特生僻的文章来折磨学生的。
果然学习非一日之功。
临时抱佛脚只能练就惊人的臂力,练不成绝世神功。
哪怕是英语,也不是临时背几个单词就能上120的。
当然,难受的不是他一个人。
放眼望去,考场外的走廊里哀鸿遍野。
彭小军自暴自弃似的一边抛着透明文具袋一边迈着外八朝教室走。
后门走廊里摆着垃圾桶和垃圾斗等劳动工具。
彭小军在垃圾桶旁停住,把手里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砸了进去。
刘昂从他后面走过,调侃道:
“小军,你草稿纸这么干净丢了也太可惜了吧?”
“勾八,你不和我一样干净?”
“我好歹画了几个图!”
“化学生物你画你的内个!”
笑死,但凡涉及到计算根本无从下笔,草稿纸也沦为了废品。
刘昂笑了笑进去了。
彭小军朝垃圾桶里吐了口口水,也准备进去,蓦地瞥见垃圾桶旁的畚斗竟然被垃圾塞满了!
甚至还溢出来散在地上!
“我靠!谁这么没素质啊?”
彭小军看着畚斗里堆积如山的果皮和废卷子,血压瞬间拉满。
这要是搁在平时,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偏偏这周轮到他们组搞卫生,他还是那个扫地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垃圾桶就在旁边,他们眼睛瞎吗?
他愤愤然然提起畚斗,粗暴地将垃圾倒进垃圾桶。
秦纤云这时从他旁边走过。
彭小军放下垃圾斗回头看到一张冷白脸,吓一跳。
秦纤云考完试心情还不错。
见彭小军嘴里骂骂咧咧,她驻足片刻,目光在垃圾桶和彭小军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似是明白了什么,思索片刻说:
“我记得你昨天往垃圾斗里面扔了垃圾吧?”
彭小军怔愣了一下,想起昨天投壶没投成,把笔芯丢里面了。
老脸一红。
秦纤云淡然一笑,继续道:
“这就是‘破窗效应’。
“环境中的不良现象如果被放任存在,会诱使人们仿效,甚至变本加厉。”
彭小军闻言,心里顿时明白了。
一股愧疚慢慢涌上心头。
对!没错!都是刘昂的锅!
我看他天天打球上次都能考这么好,这个月懈怠了!
不然这次也不至于考成一坨狗屎!
和秦纤云无关,彭小军这回是真懊悔不已。
陈升和谭斌放完水回来。
陈升恰好听到了秦纤云那番关于“破窗理论”的高论。
不得不说,班长大人不愧是能上台演讲的人才,这理论一套一套的。
把人小军都整乖了。
但——
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
在秦纤云正要转身离去之际,他把纸巾丢进了空无一物的畚斗里。
秦纤云听到声响转过身,略显呆萌地看着陈升。
空气瞬间凝固。
彭小军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升你改名魏延算了,一身反骨啊!佩服,佩服!
谭斌也是吓坏了:
“我茨up,哈基升你关爷风骨啊?
“傲上而不辱下?”
彭小军头顶冒出问号,十字筋暴起:
“?你说谁下呢?等死!”
谭斌拔腿就跑。
两人跑进教室。
垃圾桶旁边只剩下陈升和秦纤云。
陈升本来只是想在枯燥的考后生活里皮一下,活跃下气氛。
没想到班长这么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