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点纸剥落,对话框碎裂,画格的边框像脆弱的胶带一样被扯开一道黑色的口子。
他要进来。
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开这层维度的隔膜,把自己挤进这个不该被触及的漫画世界里。
然后,去那里。
找到李诺他们。
在漫画的格子里,在他们自以为安全的画中世界,把他们杀死。
他来了。
翻页的瞬间,或许就是终局。
众人感觉到被重力下压,或坐或跪,只有李诺这个漫画世界的主宰,笔直站立,盯着上方逐渐被撕扯开来的口子。
“李诺,计划!”阿姆罗喊道。
李诺嘴角扬起:“诸位从这里出去,巴塞尔将出现一个比世界树机械人,甚至是修法雷尔更加恐怖的东西。”
这句话让大家都懵了。
因为李诺能预警到危险的降临,他早就感觉到,有个事物从下方接近巴塞尔,那东西就是还没死绝的“边狱”。
不出几分钟之后,边狱将完成蜕变,成为修法雷尔最可怕的武器。
李诺本来想自己去阻止“边狱”,但没有时间了。
因为修法雷尔入侵了。
“麻烦各位了……巴塞尔的问题,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但帮我个忙……”
李诺顿了顿。
“帮我保护好老马,那混蛋马上就要进入‘休眠’状态了。”
“计划……”小舞说道:“计划啊李诺……你到底……”
上方的压力骤然加剧。
修法雷尔更近了。
无形的重量碾过每一寸空间,众人被压得无法抬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诺始终沉默。
他没有解释计划,没有鼓舞士气,甚至没有去看头顶那片逐渐撕裂画面的黑暗。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跪坐在地的茶白。
她的银发在重压下散落,嘴角微微低垂。
阴影笼罩下来时,她抬起头看见李诺单膝跪在了自己面前。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周遭毁灭格格不入的郑重。
然后他吻了下来。
在万物崩解的轰鸣中,在维度被撕开的尖啸里,这个吻安静得像一片雪落在将熄的余烬上。
这个吻很短。
漫画在这一刻翻页。
画面定格。
李诺的背影挡住了一部分正在压下的黑暗。
茶白的手指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画格边缘,线条正在融化。
“李诺。”
“看到了吗?”
李诺笑着问了一句,然后站起身,看向上方修法雷尔入侵的裂痕,一个瞬间便跳了上去。
他直接扒住了漫画上面那个裂缝里,手指扣进画面与现实的夹层,半个身子探出漫画,像孩子伸手去够橱窗里的玩具。
脸上带着近乎狰狞的笑。
他要抓住裂缝那一头的修法雷尔。
下一秒。
李诺整个人从漫画里脱离。
巴塞尔阴影世界。
修法雷尔看到了正在试图从漫画维度进来的李诺。
“这就要来找我吗?”
李诺的脑袋出现在屏幕里。
“白痴,是你来找我,我怎么可能等你动手!”
修法雷尔意识到了李诺在保护那个漫画。
但就在几秒后,李诺的漫画与修法雷尔的游戏,这两个维度撞击在一起。
电视屏幕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裂痕炸开,狂暴的气流掀飞了修法雷尔的黑袍,画面在黑白噪点中剧烈闪烁。
待一切平息,电视恢复原状,屏幕光滑如初。
李诺在最后一刻发动了【上古之血】的传送。
但他没有传送到修法雷尔身边。
他进入了修法雷尔创造的那由他级数量的巴塞尔平行时空。
修法雷尔再次打开电视。
屏幕里只有一片空白。
那个漫画世界,连同其中所有的人,都已消失不见。
“会见面的,李诺。”
他低声说,黑袍下的阴影微微波动。
“会见面的。”
李诺的声音仿佛从无数平行时空的缝隙中传来。
“我去找你。”
某个空无一人的巴塞尔世界。
李诺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捧着那本漫画。
苍白火焰自他掌心燃起,无声吞噬纸页。
画格、线条、对话框、所有人的脸……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将进入漫画的途径,亲手抹除了。
从现在起,只有茶白能用空间能力出入那里。
其他人,再也进不去了。
灰烬从指缝间飘落,被这个陌生世界永不停止的风,吹向远方。
……
漫画中。
所有人彷徨刚才发生的一幕,一双双眼睛注视到茶白身上,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所有人……”
茶白开口了。
“除了大会长和穆兰,都从这里出去……不要再回来了。”
茶白开启了传送门。
他们还记着李诺临走前嘱咐的话,巴塞尔会出现比世界树机械人和修法雷尔更可怕的事物,所以必须去阻止。
也所以,没人说废话。
只有小舞跑过来,给了茶白一个拥抱,她告诉茶白:“一切都会过去。”
茶白“嗯”了一声。
然后大家就……离开了。
只剩下她、穆兰和莉莉安。
穆兰有些焦急的问:“哥……是什么意思?”
莉莉安也说:“他把答案都告诉你了吧。”
茶白点了点头。
刚才李诺那一吻有两个含义……
第一,他舍不得她。
第二,在漫画里,男人临别的时候给自己爱人送出的吻,会出现旁白,旁白会表明男人的心意和想法。
而李诺就是利用“旁白”,让漫画运行起来,把自己的计划用无声的文字,用没人能看到的文字,告诉茶白。
只有茶白能看到的对话框,展露在眼前。
【姐,我去一趟,这一趟是我最后的一战】
【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没你在身边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好了,我把最后的事情,拜托给你了,要是想再见到我,就要你努力了哈哈哈哈!】
【是这样……】
【我认为,修法雷尔能猜到我要改变他的时间线】
【因为这种事,我在对付安弥和“学者”的时候就用过了】
【他一定有防备】
【所以要改变的,不是开始,不是结果,而是原因】
【修法雷尔看上去几乎没有犯任何的错误,但他有一件事做错了】
【笑面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