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敖业已晋龙王之位,他也绝难察觉其中关联。
这亦是白泽主动透露因果,否则纵是无上大宗师,一时也难以勘破。
敖业心中暗惊,想不到这位白泽,竟会以正道宗主的身份重现于世。
敖广此时已命人奉上龙宫珍藏灵酒,邀众人共饮。
敖汉朗声打趣:“今日倒是沾了白泽先生的光!”
“大哥这酒,平日可舍不得拿出来。”
敖青亦含笑附和:“大哥藏酒之处,我连用龟甲卜算都寻不到。”
敖汉顺口接道:“若论找酒的本事,还得是四弟他——”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殿中三位龙王神色皆是一黯。
四海龙王本是一母同胞,兄妹之间向来亲密无间。
南海龙王敖烈虽对外残暴,对三位兄长姐姐却始终敬重爱护。
敖广见状,顺势接回方才的话头:“二妹,你方才为何说那周景非杀不可,否则必成祸患?”
敖青略作沉吟,看向白泽道:“此事……还是请白泽先生来说吧。”
白泽放下酒盏,缓缓道:“几位龙尊或许不知,早在千七百年前,我便以命星术推演天机。”
“卦象显示,今世天帝宝库现世之时,人族将出一位威压此界的无上大宗师。”
“待飞升台重启之后,龙族……将在此人手中彻底清算。”
“龙族血脉,恐有覆灭之危。”
敖广眼神微凝。此言他千七百年前便听白泽说过,自是不虚。
四十年前,天帝宝库开启。
龙族正是受白泽指引,才得以救出远祖敖溟。
这预言,似乎正一步步应验。
敖广沉声道:“你是说,如今的周景便是卦象所指之人,未来将威压此界的无上大宗师?”
白泽颔首:“正是。”
“此人为修道而生,身负飞升造化,飞升台亦将因他而启。”
“倘若容他渡过三九天劫……此后世间,再无人可制。”
敖汉在一旁笑道:“据我所知,这周景修行不过一甲子,在龙族看来,尚在卵中。”
白泽却神色端凝:“非常之世,自有非常之人。”
敖青亦肃然道:“周景此人,当年在天帝宝库之中,就连天帝残念亦对其有所忌惮。”
敖汉见二人神色如此,方沉声道:“这周景……竟棘手至此?”
白泽起身道:“北海殿下有所不知。”
“周景如今……有红尘仙宗在暗中相助。”
敖业闻言,脸色又是一动,红尘仙宗在此界地位神秘,其实力不逊于三道。
门中更有两位无上大宗师坐镇。
敖汉也是摸着下巴。
白泽继续道:“而那太华宗内,千年前的纯阳真人……多半也与我等一般,重现此世了。”
纯阳真人!?
敖汉终于神色一变,就连敖广也目光微凝。
要说这几千年来,龙族始终是四海当之无愧的霸主。
可一千年前那位纯阳祖师,却是敢孤身赴龙宫堵门,龙族还对其无可奈何的人物。
敖广与敖汉皆曾与其交手,深知此人之可怖。
敖青接着道:“如今这周景背后,已站着三位无上大宗师。”
“若再容他渡过三九天劫……”
“待飞升台重启之时,此人与其势力,必成心腹大患。”
敖广沉吟片刻:“此人若渡三九天劫,纵使我等出手干预,仍可能留给他一线生机。”
“倘若当真决意出手……便须确保万无一失,绝不可让其脱身。”
白泽淡然一笑:“此人的真实身份,我已暗中传开。”
“苍生魔主、天上人、上古的紫竹、丹灵之辈……皆不会坐视他安稳渡劫。”
提及此事,敖汉眼中掠过恨意:“我那四弟之仇,苍生魔主必须偿命!”
白泽从容道:“北海殿下放心,我等先除周景。”
“之后有我白泽在,苍生魔主……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
敖汉微微颔首。
白泽的手段他素来知晓,可以说如今魔道的处境,大半皆由白泽一手促成。
若非当年出了什么意外。
今日入主中土禹州的,恐怕就该是外道了。
敖青见状,肃然道:“周景渡劫所引发的人劫之重……他注定渡不过。”
“唯有此人陨落,龙族方能安枕。”
“大哥,此番恐怕仍需请动远祖出手。”
敖广颔首:“又要劳烦远祖了。”
三日之后。
白泽孤身离开龙宫,敖青、敖汉、敖业三龙亲自相送,而后方折返东海龙宫。
如今殿中已无龙族外人。
“二妹,这白泽……当真可信?”
敖汉的声音沉沉响起:“当年他虽未直接谋害龙族……”
“可东海无上法宗那场变故,四弟身死之事,白泽定然知晓内情,却从未知会我等。”
“否则,四弟又怎会……死得那般凄惨。”
敖广冷然道:“人族之辈,终究不可轻信。”
“二妹,你亦需多加提防这白泽。”
“此人多智,行事又不择手段。”
敖青颔首:“我省的。”
敖广复又道:“不过今日所议周景之事,我族须倾尽全力。”
“诛杀周景,覆灭太华宗。”
“无论飞升之事如何……定要在灵气再次复苏之后,还使我龙族成为此界至强之族。”
三龙默然应允。
唯敖业心中暗忖,看来此次之后,东海外道九门……只余八门了。
再无太华宗,再无陈玄子,或者说,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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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华宗内。】
【自宗主归来半月之后。】
【镇海岛每日皆有精纯纯阳之气勃发而出,四岛十三脉弟子皆有所感。】
【不过数日之间,宗内灵气竟激增三倍有余。】
【原本镇海岛上空只悬着一轮由纯阳之气汇聚而成的炽阳。】
【又过半月,第二轮炽阳再度升腾而起,宗内灵气随之愈发浓稠如液。】
【新入门弟子无不欣喜,纷纷感慨:】
【“当真来对了!太华宗竟如此豪奢!”】
【而一众老弟子却另有一番滋味,摇头叹道:】
【“宗主这般造……日子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