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老人与血海上人情急之下,方才未曾察觉,外道之中,竟已少了一人。】
【此时定神望去,才惊觉陈玄子不知所踪。】
【金衣少年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缓缓转过脸。】
【山顶广场中央,一袭白衣的道人正静立在那尊金盆之旁。】
【金衣少年眉梢微挑,随即却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倒是滑头?”】
【他气息轰然展开,属于无上大宗师的威压如岳临渊,笼罩全场。】
【离得最近的蚁真人本已带伤,此刻气息更是萎靡欲散;一旁的多宝真人更是身形一晃,咳出一口鲜血。】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场中那唯一尚有修为在身的白衣道人身上。】
【兽帝与星耀彼此对视,皆想起之前魔道夺走魔祖舍利之际,你便已悄然遁入通道,谁知他竟并未离去?】
【金衣少年未理会其余众人,视线如实质般落在白衣道人面上,缓缓开口:】
【“你是如何察觉的?”】
【这一问,亦是在场所有宗主心中所想,他们皆是各宗之主,自问足够谨慎,却没有识别被陷入其中。】
【而此刻,那白衣道人立于无上大宗师的威压之下,神色竟仍是平静。】
【你抬眼看向金衣少年,淡淡道:“或许只因……一切过于凑巧了。”】
【“从进入多宝山起,到后来种种事情,都巧合得令人难以安心。”】
【金衣少年听罢轻轻一笑,“可至宝就在眼前,你就这般舍弃了?”】
【他的目光扫过被禁锢在原地的三道众人。】
【“只凭些许疑心,便敢去赌?”】
【明心真人与极道老人闻言神色微变,他们何尝没有过同样的疑虑?只是……】
【当魔祖舍利与飞升令近在咫尺,当那条看似坦荡的通道在眼前展开,终究是压过了警惕,让他们做出了选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三道众人,从未真正怀疑过消息的来源。】
【极道老人与血海上人,自然不会质疑苍生魔主;正如星耀和兽帝,绝不会对天上人生疑。】
【而正道那一方的消息来历……至今无人知晓。】
【在三道彼此印证之下,魔祖舍利、飞升令乃至元始经的存在,便愈显确凿无疑。】
【你只是平静答道:“我自修行以来,早已习惯了如履薄冰。”】
【金衣少年低声重复了那四字,继而笑中带出几分讥诮:】
【“如履薄冰?”】
【他气息再度展开,无上大宗师的境界宛如天堑,横亘于众人之前。】
【“可惜,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众人面色皆沉,这确是事实。悬殊如鸿沟,陈玄子终究只是道胎法相之境。】
【蚁真人与多宝等人经历三妖与外道之战,早已身负重创,几无再战之力。】
【而在那无上威压之下,你却缓缓开口:】
【“不知阁下,当如何称呼?”】
【金衣少年轻笑摇头,言语间尽是漠然:】
【“如尔等这般微末,又何须知晓我名。”】
【“皆化作我山中的养料吧。”】
【你迎着他的目光,声音缓缓响起,“阁下,又何必如此?”】
【“若是,阁下真有此能,以阁下性子,又何必和我们多说,还大费周章设下此局。”】
【“一指碾死便是。”】
【此言一出,明心道人、星耀等人皆是神色一动。】
【的确,他们先前未曾深疑此局,正因为金衣少年已臻无上大宗师之境,若要强取,在场无人可挡。】
【可事实却是,他以三件至宝为饵,步步诱人入彀,废这般功夫。】
【金衣少年衣袖轻扬,恍若闲观池鱼,唇边笑意未散:】
【“只是在此地待得久了……想寻些趣事罢了。”】
【你却笑了笑,“我等修行年岁,加一起也未必有阁下岁长。”】
【“想必,阁下在其所在时代一定鼎鼎大名。”】
【“可是,阁下这般身份,如此骄傲之人,甚至连名字觉得我等不配知晓。”】
【“如何会,和我聊这么多?”】
【“阁下,还要自欺欺人?”】
【你的声音清晰响起,在山顶缓缓回荡。】
【星耀等人闻言神色连变,似是想通其中关窍。】
【受伤最重的多宝真人更是眼露精光,抚掌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想哄骗爷爷我做那护法山神?哈哈哈哈!”】
【金衣少年面上笑意终于收敛。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寒意。】
【他静立片刻,气息终是缓缓平复。】
【“即便你说对了——”】
【金衣少年缓缓转回身,目光扫过蚁真人等人,最终定格在多宝身上。】
【“结局,也不会改变分毫。”】
【多宝真人虽嘴上硬气,可面对这疑似多宝山真灵的存在,他与蚁真人皆因出身此山,心底终究存着几分忌惮。】
【金衣少年看向多宝等三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若愿归顺为我所用,倒也非不能留你们一命。”】
【“追随于我,此世飞升之机,未必无望。”】
【多宝真人面色阴沉,目光却不由转向身旁的蚁道人与青山娘娘。】
【他自身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可这二位挚友,皆因他之邀才踏入多宝山……若令他们就此殒命,自己岂能心安?】
【蚁真人亦无惧色,反而看向多宝眼中闪烁的挣扎,心中了然。随即,他目光悄然落向一旁的青山娘娘——】
【他与多宝之间,兄弟同命,生死皆可无畏。】
【可总不能,让心中美人也随他们共赴黄泉。】
【青山娘娘却也一笑,“两位兄长道友,一路为伴。”】
【“怎么到了生死之间,便瞧不上我。”】
【多宝闻言一怔,随即放声长笑:】
【“好!好!纵然去了幽冥,咱们兄妹三人,照样能闯出一番天地!”】
【蚁真人苍老的脸上却掠过一丝怅然。那双惯见风雨的眼中,难得地泛起朦胧。】
【能与心尖之人同赴生死,本是豪情。】
【可当真到了这一步,心头却唯有不忍。】
【谁又不想,心倾之人,千好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