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待师惊鸿离去后。】
【你再次行至月桂殿外，见那位月尊正立在落满桂花的台阶上。她已换了一身藕荷色羽衣，衣袂缀着星屑般的流光，恍若将月色穿在了身上。】
【面容皎洁如昆仑山巅初霁的雪，眉眼间却凝着姑射仙山常年不散的渺渺烟霞。】
【美自然是极美的，只是美得不似人间容颜，倒更像九霄云外偶落尘寰的神女。】
【你转身望向她，含笑开口：“月尊特意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她眸光轻轻一转，声音如月下泠泠清泉：“阁下……应当不是陈玄子吧？”】
【月色无声洒落，阶前桂树花影微漾。】
【你却神色未动，只将手徐徐负在身后，若她真有意当场揭破，又怎会独独等到夜深人静、众人散尽之时？】
【而且，你自信以你如今修为，凝聚道胎法相之后，还有一身《纯阳功》无上大宗师面前也无法识破。】
【你语调从容：“月尊此话，是从何说起呢？”】
【月灵霄缓步轻移，衣上星辉随动作流淌。】
【她声如月下幽泉，徐徐道来：“当年太华宗的陈玄子，曾与马宗主争夺宗主之位。落败之后，他亲至无上法宗求见于我。”】
【“他想借我之力重返太华，登临宗主之位……我虽未应，却也亲眼见过那人。”】
【她眸光清浅地落在你身上：“容貌身份尚可相似，可一身气度、言谈举止，却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若当年的陈玄子有如阁下这般从容自若的宗师风范，我又岂会不助他一臂之力？”】
【你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月尊说笑了。”】
【“行走世间，身份不过是自己给的。”】
【“倘若月尊你一朝失却修为，今日的‘月尊’，还是月尊么？”】
【月灵霄闻言，唇边漾开一缕极浅的笑意。那笑如月破云开，清辉流转，美得令人恍神。】
【她轻轻道：“所以，今夜若来的是那位陈玄子，我自不会现身相见。”】
【“但如今太华宗由阁下执掌，倒是一件幸事。”】
【你同样淡笑回应：“太华宗的运道，确实不差。”】
【月灵霄脚步轻移，转身朝月桂殿外的海岸缓步行去。】
【你亦随在其后。】
【月色如练，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宛若神女临世；而身后你虽作中年模样，气度却沉静从容，似只闲赏这一路桂影婆娑。】
【行至岸边，碧海无垠，潮声轻涌，水面荡开一片碎玉般的清晖。】
【她望向粼粼波光，“陈宗主既来此地，想来也已洞悉，此番四大妖王与龙族联手围剿，也是我渡三九人道杀劫之机。”】
【你轻颔首，缓声道：“月尊之心，早已昭然若揭。”】
【“想必，九流之中的宗主，皆是知晓。”】
【月尊望着夜色下的海面，轻轻一叹：“外道九流虽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有私心，暗藏隔阂。”】
【“此次我渡这三九人道杀劫，亦是身不由己。那位星尊……不过是想借我劫数为棋，布手一局大棋罢了。”】
【她回眸看向你，眸光映着月色：“所以陈道友，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你目光扫过笼罩整座岛屿的“都天归墟大阵”，淡淡道：“月尊，亦想借那位星尊之手。”】
【她闻言莞尔，眼中似有星子轻闪：“果然，陈宗主才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星尊以为我会步步为营，以无上法宗基业为重，却不知我月灵霄所求，从不是万世之名。”】
【她语声渐凝，“我只争此世，我成道，无上法宗便随我而起；我不成，无上法宗便随我而灭。”】
【你未曾想到，这位气质温婉如水的月尊竟会说出如此决绝之语。】
【月灵霄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多了一丝冷意：】
【“外道九流虽有星尊坐镇，看似是我等的擎天玉柱……可于他眼中，九流各门修士也不过是他池中之鱼虾罢了。”】
【“他自然不愿见池中鱼虾，有朝一日跃出水面，再来瓜分气运。”】
【“三九人劫本就凶险万分，更何况……还有一位无上大宗师在暗中镇压。此路，近乎九死一生。”】
【你望向水面漾动的波光，夜色中有鱼影轻跃，露出一抹光滑的黑色脊背，随即又隐入深暗海面之下。】
【“所以月尊才以‘仙人泪’为饵，引龙族入局。”】
【女子闻言，唇角轻扬：“若道友如此想，便是太小觑龙族了。西海龙王修易道，其修为在外道之中仅次于天上人，想要骗过她，可绝非易事。”】
【你恰到好处地接话，含笑道：“可这……也难不倒月尊。”】
【她展颜一笑，美得令人心折：“那位兽帝与我所处境遇相似，既已猜到我将渡人道杀劫，便也想借我之手破局。他……自会助我。”】
【你静默片刻，心中思绪流转——外道、龙族、天上人……诸多线索如丝线般交织浮现，又想起太华宗中那位假冒的宗主。道心神藏悄然运转，眼底隐有玉色流光掠过，恍若窥见了一道无形长河。】
【那是被无上大宗师以通天修为所遮蔽的天机。】
【清风徐来，月色如霜。】
【你望向身前风华绝代的女子，缓缓笑道：“想来……月尊亦是红尘仙宗之人吧？”】
【月尊面上的笑意微凝，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诧，随即缓缓沉淀为深潭般的静寂。】
【“陈宗主……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深莫测一些。”】
【你抬眼望向这位月尊，轻声问道：“不好么？”】
【女子再度展颜，这一笑却与前不同，褪去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真切：“极好。”】
【“四海龙王、天上人……或许还不够。”】
【“但若再加上红尘仙宗，我这一局，便又多了一分胜算。”】
【“当年我初掌无上法宗，内忧外患，若非加入红尘仙宗，恐怕早已被天上人吞噬殆尽。”】
【她话音轻转，似叹似讽：“可天上人与红尘仙宗，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座池鱼和一圈牛羊罢了。”】
【你微微颔首，红尘仙宗在外道落子布局，最终指向的，或许正是眼前这位月尊。】
【这位外道大宗的月尊竟然也是红尘仙宗之人，可想而知这红尘仙宗的暗地势力有多庞大，浮出水面的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