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些“有趣”的东西里,杀生丸感觉自己学会了很多。
他看到了信仰的力量与脆弱,看到了奉献的伟大与可悲,看到了群体在危机中的依赖与在安定时分的健忘与背叛。
这让他更加明悟个人伟力的重要!
不成为“王”,不扮演“圣”,不将自身价值寄托于任何外物或他者的认同。
只追求属于自己的,极致的霸道与力量!
唯有自身所拥有的,不可剥夺的绝对力量,才是挣脱一切枷锁、真正主宰自身命运的唯一依凭。
外物会腐朽,信仰会变质,人心会背叛,唯有握于己手的伟力永恒。
杀生丸缓缓站起身,银发如月华流泻,白色的绒尾在身后轻轻拂动,姿态孤高而沉静。
他金色的眼眸遥望着远方天际线下人类城镇模糊的轮廓,此刻,他心中泛起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明净。
原来,在抛开一切外部的执念、虚妄的期待之后,那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道路,竟是如此简单,也一直是他内心深处所真正追求的。
只不过,过去的他,被“父亲斗牙王”这座太过巍峨的高山所笼罩,视线被“铁碎牙”这把象征继承与认可的利刃所牵引,以至于未能完全看清这条本就存在于他血脉与灵魂深处的路径。
他曾执着于证明自己,执着于获得那把象征着父亲认可与力量的“铁碎牙”。
那份执着,本身也是一种“依赖”,一种将自身价值与道路,系于外物之上的表现。
但如今,他已经不再依赖父亲的威名,不渴求父亲的力量,不执着于族群的荣耀,不将自身存在的意义绑定于任何外界的认可或责任。
只追求力量本身。
它是目的,也是道路;是起点,也是终点。
.........
杭城,别墅之中。
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叶轩躺在摇椅上,身体随着椅子的轻微晃动而缓缓摇摆,闭着双眼,仿佛只是在小憩。
但若有人在此,定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深邃,正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
他的意识,沿着无形的链接,沉入了属于“迪迦”传承的记忆中。
那是,超古代文明的末期景象。
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一种奇异的花,占据了视野。
花瓣是明媚甚至有些刺眼的鹅黄色,但在花蕊深处、纤细的脉络里,却流淌着妖异而浓郁的蓝色。
它们成片地盛开,在微风中摇曳。
齐杰拉!
无数身形与现在人类相似、但衣着风格完全不同的超古代生命,脸上洋溢着难以形容的幸福笑容。
他们或躺或卧,或三五成群痴痴傻笑,完全沉浸在由齐杰拉花粉所构筑的幻梦之中。
田野荒芜,屋舍倾颓,文明的造物渐渐蒙尘,但无人关心。
现实的责任、技术的探索、艺术的创造、情感的羁绊......所有曾支撑文明前进的事物,都在那极致满足的虚幻快乐面前,失去了意义。
整个文明,如同陷入一场甜美而不愿醒来的集体长眠,在寂静的欢歌中,走向腐朽的深渊。
而在这沉沦的画卷背景中,矗立着无数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辉的身影。
那是光的巨人,是超古代文明的守护者。
叶轩能“感觉”到,这些光之巨人正散发着深沉如渊的痛苦和无奈,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够轻易摧毁任何怪兽;
但面对这由“齐杰拉”引发的,源自文明自身心灵欲望的沉沦,他们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们是守护文明的光,是文明的守护神,但他们却无法干涉文明自身的选择,亦不会强行将自身的意志凌驾于被守护者的自由意志之上。
即使那选择,是饮鸩止渴,是文明走向灭亡的沉沦。
那份静默中的沉重与煎熬,即便隔着无尽时空与记忆的阻隔,依旧清晰地传递到叶轩的意识里。
记忆的碎片再次流转,出现了些许不和谐的“杂音”。
超古代文明中也并非所有人都沉溺于齐杰拉的幻梦,零星的光点,在无边无际的昏黄与蔚蓝中闪烁。
那是少数保持着清醒的超古代人类。
他们或是意志格外坚定者,或是天生对致幻物质抵抗力较强,又或是心中抱有对文明存续的强烈责任感,超越了个人对愉悦的渴望。
这些清醒者聚集起来,他们意识到齐杰拉的危害,试图唤醒同胞,并组织力量,想要焚毁那些致命的花朵。
他们大声疾呼,指出齐杰拉带来的快乐是虚假的,是文明的毒药,长此以往,整个族群将在幻梦中消亡。
但回应他们的,却是更多沉溺者的反对、嘲笑,甚至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