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剑域,镜湖剑界。
“轰!”
一道狼狈身影自沸腾的湖水中倒飞而出,衣袍被剑气撕出数道裂口,正是黄裳。
他踉跄落地,浑浊老眼死死盯着湖面。
此刻整片镜湖如同暴怒的剑冢,无数水珠化作三寸青锋激射,在水面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
“第七次了......”
黄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百丈!
这已是他能深入到这镜湖中的极限。
纵使以他如今元婴中期修为,催动到极致,护体灵光在那些蕴含剑界虚影的水剑面前,依旧很是脆弱。
不过支撑半刻,便被凌厉剑气逼得不得不退出湖外。
“严岚那小丫头,当真是在此寻得大禹九鼎?”
他盯着狂暴的湖面,眉头紧锁。
那丫头的气息已消失了半月有余。
若真在湖中......恐怕早已被这恐怖剑气绞得尸骨无存!
放弃?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掐灭。
上古剑域机缘虽多,但能比得上大禹九鼎的却寥寥无几。
“不是湖的问题,也不是修为的问题......”
黄裳突然攥紧拳头。
“是我的剑道境界不够!”
他眉头紧皱。
这镜湖剑气,根本不是靠蛮力能硬闯的。
光凭修为,哪怕他恢复元婴后期的实力,恐怕也讨不了好!
“剑道修为......赵无羁......林登仙......”
他眯起眼睛,浑浊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若是那两人在此,以他们的剑道造诣,或许真能深入湖底。
尤其是赵无羁。
严岚若真在湖中失踪,那小子绝不会坐视不理!
但这上古剑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要找到那小子,也并不容易啊。
黄裳正皱眉沉思之际,殊不知此刻正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这暗中之人,赫然正是施展了隐形术的赵无羁。
他目光如电般锁定那道佝偻身影。
“这老怪怎会出现在上古剑域?”
赵无羁心中警铃大作,“他的上古剑令从何而来?又是何时潜入的?”
察觉到此事不同寻常,他立即通过壶天空间的门户,与严岚神识传音。
“难怪我在外界始终感应不到这老鬼的气息。”
严岚的声音透着凝重,“原来他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剑域之内。现在该如何应对?”
赵无羁眸中寒光流转:“看这架势,这老鬼必是察觉了湖底的大禹九鼎。以他的性子,只怕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他略作沉吟,冷声道:“先暗中观察几日。若他执意不走......”
说到这里,他眼中浮现一丝冷笑:“那便引他入湖!”
“引他入湖?”严岚语气中带着疑惑。
“不错。”
赵无羁颔首,“在镜湖中动手,借湖中剑气之威,纵使不能取其性命,也定叫他吃尽苦头。”
他语气严肃:“但你却绝不可现身。若我失手,便立即远遁,不会让你涉险。”
“嗯,你说得没错,那就照你说的去办。”
严岚微微颔首,眸光闪烁。
她与赵无羁暗中谋划大禹九鼎之事,黄裳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双方尚未彻底撕破脸皮。
若此刻贸然联手对黄裳出手,便是彻底摊牌,再无转圜余地。
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对此仍有所顾虑。
其一,黄裳多年收集的大禹九鼎线索与镇海碑息息相关,还需借他之手,探寻其余九鼎下落。
其二,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若无十足把握一击必杀,贸然动手只会让严岚陷入险境。
其三,严岚仍可从黄裳手中获取古法秘术与资源,此时翻脸,得不偿失。
因此,除非赵无羁此次能彻底诛杀黄裳,吞魂夺魄,攫取其与大禹九鼎相关的记忆,否则便没必要将严岚也牵扯进来。
就在赵无羁拿定主意的同时,对面的黄裳也暗自做出了决断。
“再等半月!”
黄裳老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心中暗忖:“老夫早已将感应严岚气息的法门传授给林登仙那小子。
按理说,那小子早该寻到此处......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他枯瘦的手指轻捻长须,眼中精芒闪烁:“罢了,与其老夫四处奔波寻找,不如在此守株待兔。
此地灵气充沛,正是修炼的绝佳之所。”
念及此处,他袖袍一翻,一尊古朴鹿首造型的方鼎出现在手。
鹿角分叉处镶嵌碧玉,象征自然生机,鼎身缠绕藤蔓与五谷浮雕,间杂灵药图案。
鼎身铭刻着‘兖州’二字,散发着沧桑古老的气息。
“有这象征生机的兖州鼎相助,以此地灵气,必能助老夫更快恢复元婴后期修为......”
黄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若这镜湖中当真藏有另一口九鼎,说不定还能借兖州鼎将其引出。”
他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在这修仙界,终究还是实力为尊。待老夫恢复元婴后期,若那林登仙还不现身......
届时再去寻那赵无羁,以元婴后期的实力,定能将那邪乎的小子制住,逼他助老夫探索这镜湖!”
暗处,赵无羁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黄裳手中那尊古朴方鼎。
“那就是......兖州鼎?号称生机之鼎的兖州鼎!”
他眼瞳微缩。
只见黄裳掐诀催动下,那鼎身灵纹流转,竟如长鲸吸水般将八方灵气尽数纳入鼎中。
鼎内灵雾翻涌,转眼间便凝结成滴滴晶莹灵露,散发出令人心醉的馥郁清香。
“这老鬼......”
赵无羁眼神渐冷,“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在此修炼了。”
他心中警兆暗生。
若是任由黄裳在此修炼,实力突飞猛进。
此消彼长之下,日后更难对付。
他暂且按捺,又暗中观察了数日。
眼见那黄裳当真是留在湖畔,寸步不离,赵无羁眼中寒芒乍现。
“不能再等了!”
他五指微张,掌心剑气隐现。
若能重创这老鬼,再夺其手中兖州鼎......
这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若是从前,他绝不会有如此虎口拔牙的冒险想法。
但如今连斩数位元婴,又有元婴中期的妖树分身傍身,实力今非昔比。
可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如今配合分身,哪怕这老鬼手段底牌众多,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赵无羁身形一晃,隐形术催动到极致,如鬼魅般向黄裳悄然逼近......
出类拔萃的隐形术催动到极致,连衣袂拂动时周围的气流都被完美收敛。
他眸中寒光一闪,指间暗掐‘移景术’。
周遭景物顿时陷入诡异的静止。
飘落的树叶自然飞旋,湖面涟漪圈圈扩散,就连黄裳身前那尊兖州鼎散发的灵雾,也持续保持着翻涌的姿态。
“成了!”
赵无羁心中振奋,身形如烟般飘至鼎前。
在黄裳的视野里,兖州鼎依旧纹丝未动,连鼎身缠绕的藤蔓浮雕都分毫未变。
实则,真正的古鼎已被移景术制造的幻象完美遮掩,此刻正被赵无羁尝试通过气禁术封禁,隔断与黄裳的联系,缓缓收走。
“嗯?!”
黄裳的一对老眼突然暴睁,枯瘦手掌猛地按住心口。
他与兖州鼎的心神联系竟如琴弦般剧烈震颤。
兖州鼎明明就在眼前,神识感应却显示它与自身的联系却迅速减弱!
“放肆!!”
一声暴怒的厉喝震碎湖畔寂静。
黄裳天灵盖骤然迸发灰蒙蒙的元婴灵光,蓦地挥袖。
他袖中锈蚀龙印腾空而起,印身缠绕的九条蟠龙纹路突然活了过来,龙口大张喷出滚滚劫浊龙气。
那浊气在半空凝结成九条锈迹斑斑的锁链,带着腐蚀虚空的嗤嗤声,瞬间破开四周的移景幻境,直取赵无羁周身要害。
“这老家伙,好快的反应。还差一点!”
赵无羁瞳孔骤缩,袖袍翻卷间,迷魂扇应声飞出。
‘唰’的展开声如裂帛,扇面泼墨山水瞬间化作活物。
云海翻涌间,无数绰绰仙影踏云而来。
飘飘乎如有霓裳羽衣的仙子手捧琼浆。
有鹤发童颜的老者弈棋谈玄,更有万千天女散花起舞。
迷魂流云,醉仙雾!
黄裳眼前景象骤然扭曲,那凌厉的锈蚀锁链不由为之一滞。
他的元神如陷泥沼,耳畔尽是缥缈仙乐。
虽只短短一瞬,却已让这位老怪身形微晃。
多少年了,竟有人能用幻术撼动他的道心!
“嗖!嗖!嗖!”
就在这时,三枚醒酒石破空而至,如流星坠地,分列天地人三才之位。
石面上铭刻的古老酒纹骤然亮起,化作三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赵无羁袖袍翻卷,一坛狮王酒凌空飞出。
“咔擦”一声,酒坛炸裂的瞬间,琥珀色的酒液如天河倾泻,与三枚醒酒石的金光交织成网。
浓郁酒香混合迷魂云雾,在虚空快速凝结成‘醉生梦死’大阵。
“嗤嗤嗤!!”
黄裳护体灵光与酒雾接触的刹那,竟如雪遇烈阳般消融。
那酒雾中蕴含着上古酒神的道韵,连元婴修士的灵力都能腐蚀。
他身形一晃,面色骤变,只觉浑身灵力如醉酒般滞涩难行。
“小辈敢尔!”
黄裳怒喝如雷,一声长啸。
“时乘六龙以御天!”
他原本丰润的面容瞬间干瘪如骷髅,七窍中迸出六道龙形清气。
那清气迎风便长,眨眼化作六条百丈巨龙,正是失传已久的‘御六龙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