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君神庙附近,已熙熙攘攘聚集了不少百姓。
城中百姓,左手缠系着红绦,右手执着香烛,带着大大小小供奉之物,在玄君神庙门前的古树之下排队等候。
红绦之上,写的是家中长辈,以及子孙的名姓,后缀以一些福寿绵长之类的祝祷词。
古树之上,新旧红绦垂落如瀑。
清风拂过之际,飘飘摆摆,恰如无尽的愿景与祝祷,在玄君神像的面前纷扬祈念。
而在此刻,无论是黔首百姓,还是官衙差役;无论是豪门大户,亦或是贫苦小民,都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玄君信徒。
无贵贱之别,无贫富之差!
素堇走向庙门,目光在四周百姓身上流转。
相较于玄秦的其他城池,这处边塞之地,对于玄君大神的信仰,反而更加的赤诚。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化作成就他人野心的道具。
依旧带着满心的欢欣,准备朝着神明祈愿。
见此一幕,素堇暗自叹息,随后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坚定,看向庙中玄君神像手里捻着的那枚宝珠。
双方的战场,绝不能设在此城之中!
神主交手的动静极大,只要有一丝泄露,对于凡俗百姓而言,都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她不能拿玄秦百姓的性命,去赌一个结果。
念及此处,素堇穿过人群,来到了正殿之前。
此刻的大殿空空荡荡,时辰未到,所以并无一人进来参拜神像,只有浓浓的香烛味道弥漫。
而神像的面容,是一个和蔼老者,长须白眉,一手执着玄牝宝珠,一手托着五谷稻黍,像是要降福于世间。
神本无相,因人生相。
玄君此前从未曾显圣,玄君神像,自然也没有统一的形制,所以无论是国祀还是小庙,其中的神像样貌都不尽相同。
但如今,却是不同。
素堇心中清楚,自家师尊,已然执掌了部分的玄君位格,也就是说,玄君已经现世!
而神像的面容,却没有发生变化,便代表着这里还是没有得到师尊的庇护,他的目光尚未垂落此地。
无论是身为弟子,还是身为信徒,她都有必要去沟通师尊,祈求师尊能够降下目光,看一眼这座古城。
她对着神像虔诚祈祷,识海之中,那枚翠绿的道种,顿时散发出了一股柔和的光晕。
这道光晕,瞬间充斥场中,裹着神像中的香火愿力,冲向了那一片冥冥未知之地。
见此,素堇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些忐忑。
她知晓师尊此刻正在闭关,不一定会回应信徒,所以对于能否联系上师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看了玄牝宝珠一眼。
如果联系不上师尊的话,她会带着这颗珠子离开,尽量将威夷侯他们的视线引走。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将风险,完全引到了自己身上。
她收拾思绪,瞑目凝神,继续沟通着那冥冥之地。
可片刻之后,却依旧未有回应。
正当素堇将要放弃之际,恍惚间,只觉一道无上威严降临于场中,有道高渺的目光,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看向了殿内的素堇。
“素堇拜见师尊!”
见此一幕,素堇心生喜悦,连忙叩首见礼。
“不必多礼!”林忧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素堇抬起头来,看向供桌之前的那尊神像。
只见那原本长须白眉的老者,此刻已然化作一个出尘脱俗的青衣少年,正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
这一刻,素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只要有着师尊在此,这满城百姓的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威夷侯虽强,玄鹏神主虽恶,但在一位紫敕帝君的面前,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不过素堇知道,不能凡事不能只依赖师尊。
所以她此番,只求师尊能够庇护一番这城中百姓,使他们不至于受到战场牵连即可。
还不等她开口相求,便见到面前的林忧眸光轻动,颔首说道:“此间之事,贫道尽数明了!尔等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说完,手中一道清光浮现,笼罩着那枚玄牝宝珠。
原本晶莹剔透的宝珠,在这道清光的笼罩之下,变得愈发多彩,更多了几分别样的华贵。
林忧袖袍一挥,将宝珠送到素堇的面前。
“记住!一切,有为师兜底!”
他笑了笑,语气从容,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这本就是一场历练而已,一场对于夏晟与素堇他们的磨砺与考验,自然会有所保障。
不过,也仅限于这一次而已。
他终归是此世的过客,不可能长久庇佑他们。
无论是素堇还是夏晟,亦或者是威夷侯,都是这方中明界之中,应运而生的天命之人。
这是宿命,是纪元之末,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局。
想要破山伐庙,想要传承人道。
若无开天之志,无破釜沉舟之心,无血与火的磨砺考验,如何能够建立起这等旷古烁今的伟业?
所以,此次之后,他将不再插手这场人道变革。
而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这方中明界天道,自然也会降下同等位格的存在插手此事。
这是天道平衡之理,不会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素堇拿着宝珠,再看向供台,发现师尊已然离去。
不过,那尊长须白眉的老者之像,已然变作了,一个身着青衣,面如冠玉的青年道人。
道人的目光,温和而又威严,带着些难言的灵动之色,似在看着素堇,又似在看向外界的芸芸众生。
素堇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忧的神像恭敬三拜。
如今距离辰时,仅剩下两刻钟。
她不再犹豫,将玄牝神珠之力激发而出。
顿时,一道恐怖无比的气息浮现,化作一道通天光柱直入云霄,搅动得四周风云激荡。
“你是何人?”
一声爆喝,自虚空之中响起。
随即,便见一个身穿金甲,面目威武的将军。自虚空之中一步踏出,来到了素堇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