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你的一营后撤两地里,把西南豁口让出来。”宋明阳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命令。
“城墙?”
“执行命令。”宋明阳打断后径直取旁边的小道向东而去。
朱铭望着宋明阳的背影,他选择照办,他回过头:“后撤两里!田桥集中,田桥集中!”
齐泓仍跟在宋明阳的背后。
他的目光落在其侧脸上。
“去给雷明生的五团打电话,把他们的博福斯山炮装起来,四门都装起来,来活了,告诉他们,瞄准西南门就可以。”
宋明阳举起右手,从北比划到南,最后落在了那个小土丘上边。
“真好,有这么醒目的坐标参考,如果雷明生这样都打歪的话,我真要把他退给胡宗南了。”
五团的班底来自17军团第1军第78师。
75mm山炮全称为「瑞典博福斯M1930-75mm山炮」,整体重量在928公斤左右,因此,在没有汽车牵引的情况下,它绝大部分时候以零件的形式呈现在各支部队里,它一般被分成八瓣。
博福斯山炮可称得上是战争初期性能最先进的山炮。
“你跟我来。”
“还有你,把电话抱过来。”
已经抵近城南指挥所的宋明阳没有任何停留,点上齐泓外加一个通信兵就往北边去,随后顺着早已经搭好的云梯上了一处房顶。
这里高度并不挺拔,但观察南边的平原绰绰有余。
齐泓瞥了宋明阳一眼,他惊叹一声:
“宋长官,您是不是早就准备在这里指挥了??”
这一刻,宋明阳就是他心中的神。
因为他也跟着环视了一周,即便是不借助望远镜,这里的视野也足以覆盖三个方向,只不过目标都和米粒一样微小。
宋明阳摇了摇头:“我要是早定在这里,我就让这家伙先过来了。”
“这家伙”指的是背着电话机累个半死爬上来的通信联络员。
他喘着气,咧着牙,摆了摆手,好像在说“不讲,不讲”。
齐泓还是不信:“胡说,那为什么宋长官你在这留了梯子?!”
宋明阳一怔,随后把罗盘掏了出来。
齐泓一愣,细眼看去,盘面平静如水。
“没动啊?”
“放梯子之前,针都快蹦出来了。”宋明阳啪嗒点燃一根烟,若无其事地答道,“我找人在这靠一把梯子,就安静了,我不是也给了你一个小罗盘么?东西呢?”
“我...搁在罗山了。”
“完蛋玩意,老祖宗那点东西就是不运用。”
齐泓苦笑。
凡事只要沾上玄学和神学那就没得争了,尤其是在宋明阳这里。
哒哒哒哒哒——
就这么一会,日军车载机枪闷沉而绵长的扫射音不断提高分贝,他们距离城内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舱内的驾驶员在四方的观察槽里凝视着正前方墙体。
作为驾驶员,他对胯下的九七式非常自信。
“注意炮塔仰角。”
“机枪火力锁住左右两端方向。”
“让后面的部队跟得再快一点,支那军还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线!”
地面上的碎石沙粒在翩翩起舞。
宋明阳端着望远镜:“给四团郭鹏飞打电话,让他们团捆炸药包,没有炸药包就捆手榴弹,这就是他们团的任务,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齐泓抿了抿嘴,他一边应下命令,一边背过身子感叹一声:“巷战还真是残酷,这么快就要用人肉炸弹去和钢铁互搏了...”
“我什么时候说让他们用人肉去搏了??”
宋明阳耳朵很尖,他吃惊地瞄向这个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副官。
“你这王八蛋跟着竹石清学到了些什么?我让你去是学战术的,不是去学我的谣传的!”
齐泓连忙回过头:“宋长官,误会,误会,我是下意识,下意识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城墙让出来?”
宋明阳没有计较,反倒是声音一瞬间沉肃下来,“中岛和最厉害就是他的战车部队,要在旷野上决战,那就是找死,防卫城墙,那更不可能,我们没有反坦克炮,他们的那些铁疙瘩在外面一字排开都能把我们打得还不了手。”
“所以,必须放他们进来。”
“原来如此!”齐泓恍然大悟。
“他们来了。”
轰!
九七式坦克的履带从隆起的土丘缺口上轧了过来,其炮筒子直直戳向了天空,随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又指向了三团一营排开的街道上。
轰!
高速运转的炮弹击穿了最近的那堵墙体,爆炸在瞬间发生,火光伴随着烟尘一同迸发。
“干得好。”
“开过去,把这帮老鼠轧成肉泥!”
九七式坦克内的炮手和车手都极其兴奋。
在他们的侧后方,具有同样战斗力的战车也在“翻山”。
紧着是步兵。
事实上这些坦克手压根不担心在临泉发生巷战,这里毕竟不是上海,不是南京,这里没有那么多钢筋混凝土建筑,这里多是茅草砖瓦房,是子弹都能够击穿的泥巴墙。
这些在他们看来不堪一击。
就跟他们头顶的“麻子脸”一样。
宋明阳在远端。
他瞄向通信联络员:“五团准备好了没有?”
通信兵举着电话,他把听筒塞了上来。
“喂,老子是宋明阳,雷明生,你TM下蛋呢!炮呢!?”
听筒那边是雷明生的声音:
“师座,已经列阵完毕,但我认为这不妥当!博福斯山炮没有绝对的把握击穿敌人的新型坦克,那款坦克我在洪河的时候就交手过,那不是豆战车,除非炮弹正好落在他们的脑袋上或者是油箱上,但这是极难的!”
“雷明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宋明阳是个乡巴佬?瓜娃子的,老子也是正儿八经南京军校毕业的,喝了洋墨水的,我不知道你那破山炮什么揍性?听不懂我的命令么?瞄着西南门,西南城墙!”
“照着城墙,轰!”
雷明生一怔:“照着城墙轰?!”
下一秒,他举着望远镜看向西南方。
他懂了。
他立刻回过身子,用尽力气晃动自己的双手,嗓子里爆发出怒吼:
“直射城墙!直射城墙!”
“放!”
轰轰!
轰轰!
四发炮弹在空中兜出一个不大的弧线,随后正正砸在了九七式的上空,爆炸卷起一阵硝烟,车内的乘员都惊了一跳。
他们没想到宋明阳居然有炮。
但透过观察槽,他们看见了青黑色的烟,所谓有烟无伤——
“放心往前走,敌人的山炮射击角度够不到我们!”
轰轰!
轰轰!
紧接着又是一轮。
这一次,九七式坦克的舱顶上传来噼噼里啪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脑袋上拉屎,屎里还夹带着尿液。
“他们要干什么?”
这一次,有人警觉到了异常。
“倒车!藤本!快倒车!”
轰!
第三轮炮轰,将西南的麻子脸彻底炸断,那一刻,天崩地裂,数丈高的城墙被烟尘吞没,所有的重物瞬间压在了九七式坦克的上方,后面的步兵吓得四散而逃。
共计10辆战车被完全掩埋。
宋明阳撇下望远镜:“给郭鹏飞打电话,给他们喂炸药包!”
“是!”
部署完命令,宋明阳站起身,他冷眼瞄向这片更大的废墟:
“欢迎来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