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被作战参谋框选了各支部队的大概位置,他们和第1军已经间隔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要想和他们靠拢,似乎也不太现实...该怎么办呢,孙立人脑袋里如惊涛骇浪一般。
第三根烟燃尽。
“夏晖。”
孙立人轻唤一声,夏晖是税警2团上校团长。
“孙长官!”
闻声,夏晖撇下正在向东窥望的望远镜,呈标准的操练跑姿,大步向孙立人而来,在他跟前,立定,旋即敬礼。
“你率领2团,即刻奔赴包信截击日寇。”
孙立人部署命令的时候没有正眼看向夏晖,声音显得有些犹豫,但掷地有声。
夏晖皱了皱脸,扭过头看了一眼主干公路的方向:“日军已经过去了,我恐怕追不上。”
“截击截不住,那就当作是追击。”孙立人吐了口气,声音再低压低了几分,“夏团长,息县...基本上没有像样的武装力量,你知道的,那里经不住竹内隆介的突袭,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在日本的口中了,只不过尖牙还没有撩到我们这里,就想说你的,我们是跑不过日本人的车轮子的,如果由东向西,我们迟早被他们掐死,税警总团是宋部长的心血,我不能让所有家底折在这里,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夏晖一怔,随后反应了过来:“孙长官,如果是这样,职下愿意率2团官兵,为主力部队拼回一个机会。”
“你走之后,我会向司令部报告我们的计划,也会规劝17军团向西后撤,这一仗,我不要求你打出什么像样的战果,我只需要你在包信,多打哪怕一个小时,为北方的部队争取多一些时间。”
“我明白。”
夏晖的脸摆的极为端正,眼神尖锐地凝视正前方,他紧咬着牙关,手指紧贴着裤缝,他和孙立人一样,都是职业军人,“夏晖绝不负孙长官提携栽培之恩,我这就出发。”
“嗯。”
孙立人的目光转到地上那个尚发着光亮的烟头上,余光里,夏晖向他敬了一个军礼,他装作没看到,叉着腰,依然神情淡然地踩灭了烟头,再抬头时,那个年轻的军官已经卷入夜色,即将消失在黑暗里,孙立人收起自己颇有些微妙而惋惜的眼神,他转过头,寻找一个新的方向——阜阳。
他要从竹内隆介的尾端突围出去,那里是他们唯一能够生存的空间。
十分钟后,税警2团已经离去,孙立人开始最后的部署:
装甲团在中央。
4团在侧后。
3团拱卫左右。
整体呈现“品”字梯队,他们在夜幕中集结,日本人此时还意识不到赵集的坦克战车正不断轰鸣。
“拟电。”
临出发之前,孙立人有必要向各方说明一下情况,尤其是兵团司令部,他必须要让刘峙丢掉继续在岸北逗留的幻想,也要纠正苗长青对于战局的判断,更要告诉远在大悟的前敌总指挥部,什么样的噩梦即将开始。
正在收拾临时指挥部桌面上器械的机要处长停下了动作,迅速将耳机戴起,抄起左手边的密钥本,拨动军用电台上的旋钮,大概十几秒后,他瞥向孙立人:
“孙长官,可以了。”
孙立人抱臂站在电台边,吁了口气,抿着嘴唇还是迟疑了半晌,食指的指甲在有些褶皱的桌皮上摩挲着。
其实机要员并不知道这位美国回来的指挥官现在在犹豫什么。
一分钟后,孙立人字字咬着重音:
“电罗山司令部并转大悟前敌总指挥部,十六日,20:18,日寇已夺取淮滨,主力联队已循公路向西,我总团未得整补,距离受限,已无法有力阻敌,窥敌之动向,乃息县、正阳、确山一线,敌独立混成旅团在前,土肥原师团在后,强势而有备,淮北之地,尚无决战、久战之条件,深入之我军各部,唯迅速突围为妥,平汉、阜北、汝南各地,应以「最终之决战」处之,我总团已遣2团奔赴包信接敌,主力循东北向往阜阳突围,以脱此困,连策应17军团与92军转进,万望速离。”
机要员足足誊写了三页纸,像这样关键阶段的命令,他们都需要做纸质留档,随后再通过电台发报,做好布置后,孙立人嘱咐一句,旋即离开了指挥部。
麾下的部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战车部队错落排布在村口的砂石路侧,他们关闭了会暴露自己的大灯,每一尊钢铁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清冷而残酷。
“出发!”
孙立人短声下令。
税警总团发突围开始了。
“品”字型作战梯队沿着洪河向东南方向杀去,轰鸣声顺着河道上涧朝远方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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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滨。
“阁下,孙立人先走东南,后向东北,奔着阜南去了。秋田林用以牵制的那个大队没有挡住他们,敌人的装甲部队并不是吃干饭的。”
小西正宏端着电文向竹内隆介汇报着阜淮路的情况。
竹内隆介微微有些吃惊,不过很快露出了笑容:
“孙立人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敌人,他救了这支部队,如果他向西走,那就是在与我们赛跑。”
“同时,侦察所得,孙立人还是派了一个团,前往包信,但被12联队甩在了后面,按理说,他们知道我军的目标,如此亡羊补牢,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小西正宏有些疑惑地嘀咕着。
竹内隆介摆了摆手:“他不是为了搭救所谓息县,他是在掩护胡宗南的部队向西撤退,这个孙立人,他压根就没想走淮河回罗山,所以我说了,他是个聪明人。”
“明白了——”
小西正宏恍然,“那胡宗南军团是否有可能跑掉?”
“几乎没有这种可能。”
竹内隆介摇了摇头,“不必理会税警总团了,就当放他们一条生路,权作是对这位将军果断决策的奖励吧,另外,炮兵部队什么时候能就位?”
“预计二十分钟后完成射击准备。”小西正宏回答道。
“我可不希望淮南的部队冲进来搅乱我们的战局。”竹内隆介微微一笑,“钟松的61师距离罗山很近,按照我的估计,他们有条件提前过河。”
“哈依!炮阵布置完毕,我就下令炮击。”
也正是竹内隆介向小西正宏确认炮兵阵地的同时
18门105mm加农炮在淮北的河滩上错落排布,其炮口的射击角度不断抬升。
他们瞄准的坐标,息县以南,淮河之上,宽大的七座浮桥。
这是连通淮河南北两岸的命脉。
轰!
一声炮响。
日军的加农炮阵地开始了效力射。
整个淮河上方迅速卷入火海。
刘峙被炮响惊醒,他没有亲眼看到那片满是红光的河面,但他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声轰鸣,淌入了淮河的潺潺流水之中。
完了。
刘峙,完了。
淮河上空爆燃的火光夺走了他的一切。
61师止步淮南,没有能够北渡,包信,税警2团在夏晖的率领下向日军发起决死冲锋,打退了12联队三次企图向北迂回的行动,最终,全体殉国。
晚上22:19。
小西正宏向竹内隆介报捷:
“阁下,淮河通道已经切断,包信已经拿下。”
“嗯,14师团拂晓可至。”竹内隆介微微颔首。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您关不关心。”
“什么?”
“竹石清往罗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