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石清追杀一句。
平鸿似乎仍保持原则:“如果情况属实,都是一样的,就连韩...”
竹石清打断道:“韩那是老蒋同意。”
平鸿又是一怔,他看向面容严肃的竹石清,忽然明白了什么,好嘛,刚刚一大串的铺垫,敢情是在这等着自己,什么黄杰不黄杰的,竹石清其实压根就不放在眼里,一个军政上的蠢货,就算是短暂时间风光地握着重兵,早晚也会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军政双输。
没等平鸿开口,竹石清啪嗒点燃一根烟,又端着烟盒给平鸿和报务员散了一根,报务员没要,平鸿借着竹石清的火燃烟,竹石清道:
“六点多的时候,前方就已经发回电报,说是南线总攻全线展开,税警3团,4团,第1师,78师,包括侧翼92军的21师,95师全部投入反击作战,然而,到了现在,你可曾看见你这位兄弟再给我们汇报一份关于刘兵团进展的消息?唯有李仙洲倒还算是来了一电,说两个师正在汝河、洪河一线激战,但始终没办法突破日军的防线,那我不禁要问,日军的主力不是已经到了临滨了么?恐怕再过几个小时,于学忠和廖磊都要向前敌总指挥部发电,说日军已经包围了阜阳,即将总攻了!而南线连一个镇都没有反攻下来,平大处长,你怎么看?”
(南线反击战)
平鸿呼出一团青烟。
他知道这是胡宗南的老传统,这家伙除了在刚到淞沪那时候血战了一把,后面就一直觉得正面硬拼伤亡太大,所以几乎在字典里把“决战”这两个字给剔除了。
国军中相当一部分人都是这种思想
——战争游戏玩成了经营种地游戏。
但问题恰在,胡宗南在老蒋心中的地位是很高的,这不是黄杰之流可以堪比的,所以同样一件事,黄杰死得,胡宗南恐怕就不行。
平鸿又呼出一口气,右手轻摆散了散:
“老竹,我懂你意思了,你希望我怎么干,你总不会是故意挖苦我平鸿实际上是没有真正的生杀大权的吧?”
“要让刘兵团付出全力,比让李品仙的11集团军渡河拼命要难得多,这些人有退路,嚣张惯了。”竹石清娓娓道,“这一次是非常时期,刚好你来了,我在想有没有不费刀枪就达成目的方式。”
平鸿明白了:“你是要利用我?”
“利用的不是你,是军统。”竹石清指平鸿,又指回自己,“加上战场纠察委员会。”
平鸿会意:“照你这么说,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严令胡宗南全力攻击,以军统与纠委会的名头去压他,甚至是让中央出面,;还有一条路,大办黄杰,施以雷霆手段制裁,以此震慑中央军其他部队,也能在兵团层面上给其他部队一个说法。”
竹石清笑笑:“你更倾向于哪种?”
“当然是第二种。避免正面冲突,敲山震虎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这你有什么好犹豫的?你的脑子,还权衡不了这笔账么?”
“我不是军统的特工,我还不知道雷霆手段到底能有多震慑力。”竹石清徐徐言道。
“你又在点我。”
“黄杰现在已经快抵达罗山了。”竹石清暗暗提醒一句。
“我来安排。”
“那就看你的手腕了。”
....
早上十点半。
罗山司令部内,刘峙即将迎来两拨人,一拨是黄杰和其上百人的残兵败将,第二拨就是竹石清和其前总相关人员,此时他还不知道哪边的人会先来,也还没有完全思考出要怎么面对这俩批人。
黄杰...该不该为他说话呢?
竹石清...需不需要跟他解释前线的情况呢?
已知自己身边已经有了戴笠的暗线,他该如何面对这位兵团二把手?
竹石清没有给他多少时间,十点四十,军车开入罗山县。
刘峙得到前哨报告后,立刻驱车到县门下去迎接。
“石清老弟,好久不见了——”
刘峙依旧是挤出笑容。
竹石清和刘峙肩并肩向司令部而去,苦叹道:“刘总司令,这大悟可不是人待的地方,还是您这里舒服,那边中央的电话来个不停,我看啊,这建立前敌总指挥部,哪里是方便指挥,分明是替前线各兵团扛骂了!”
刘峙哈哈一笑:“石清这是哪里的话啊,张总司令是委座亲点,这才上任没两天,骂什么?”
“刚上任不假,但也耐不住一整个精锐军团几乎覆灭啊...”竹石清抵近沉声道。
刘峙的步子缓了下来,他打探道:“石清,中央对30军团的事情怎么说,如果没有转圜的余地的话...我这个兵团司令也就不舍这张老脸了,反正我之前也只是因为可惜30军团这个番号而已。”
“我不了解这件事,黄军团长已经脱险了是么?”竹石清装傻问道。
“已经在回罗山的路上了,估计没几分钟就到了。”刘峙叹口气,“狼狈啊,狼狈,武汉的那件事我听说了,我估计,他的政治生涯是完蛋了。”
“中央现在在严查作战不力的将领,一旦坐实,就不只是政治生涯完蛋。”竹石清低声提醒道。
刘峙一怔:“其实也是敌人太强悍,这支部队非同寻常啊,今天胡宗南也跟我汇报,说实在是不好对付。”
竹石清冷笑。
有句话他没说:再怎么不好对付也不会一个村子都啃不下吧?
竹石清只是说:“刘总司令,军统的人可不管这个,这一次特务处的平处长也是带着中央的命令北上的。”
“哦我知道,刚刚和你一起下车的那位兄弟,他人呢?”刘峙左右看看。
“不知道,他老是神出鬼没的,要执行什么命令也从不与我说,我把他放在我车上,就是为了盯住他。”
“原来如此...”
砰!
砰砰!
话音未落,数声枪响骤然袭来。
刘峙一惊,周遭的警卫部队迅速摆出一个圈将竹石清和刘峙围在中间。
刘峙大吼:“什么情况!?”
竹石清也掏出手枪,循声而言:“是城外!”
现场僵持了几分钟,通讯兵快马而来,抵达刘峙边上后翻身下马,随后瞄了一眼竹石清。
刘峙气愤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外边是什么情况!?”
通讯兵抿了抿嘴道:“总司令,黄军团长...被抓了!外面那帮军统的埋伏在城外,看见车先爆了车胎,后面的人一拥而上,黄军团长身边的几个兄弟就因为举枪,都被枪杀了,我们的人还没和黄军团长说上话,就已经被押上了车,现在不知去处了!”
刘峙脑子里想象着这个画面,他感觉汗毛倒竖,他急转过头看向竹石清:“这是干什么?有这个必要吗,这不是搅得军心人心惶惶嘛?”
竹石清苦着脸:“刘总,我..我不知道啊,难道他说严惩作战不力者,消极怠战者就是这个意思?”
“真是反了天了...”刘峙的脑门上大汗淋漓。
竹石清跟着气愤:“这帮狗特务的办事方式我也很讨厌,真是可恶。”
“妈的,妈的...”
刘峙扣着脑袋,加快了脚步,他想打电话,但不知道打给谁,张治中?还是老蒋?这时候为黄杰的事跟老蒋犯冲,那不是找死嘛...
一直跟着的竹石清又开口了:
“刘总司令,需不需要跟胡军团长打个电话?”
“什么意思?”
“谁知道他们对消极怠战评判的标准是什么?现在战线...”
“你这话什么意..”刘峙怔了怔,长叹一口气,“你打吧,你去打,我这张脸,我怎么打这通电话!”
“是!”竹石清敬了个礼。
....
抵达司令部后,竹石清拨动电话。
“接17军团,找军团长胡宗南。”
须臾后,电话接通。
“我是胡宗南。”
“寿山兄,好久没联系了。”
胡宗南眉头微蹙:“原来是竹长官回来了,我不在罗山,没办法亲自欢迎你了。”
“寿山兄,最近出了点状况,前线如果没有进展,恐怕对你不利。”竹石清阴阴阐述道。
“怎么讲。”
“多的我也不知道。”竹石清叹口气,“但我知道,寿山兄,这绝不是你天下第一军应该有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