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火舌向着正在前进的日军扫去。
“把战场拉的这么靠外么。”古川雄辉眯了眯眼,暗暗思索着,随即他再摆了摆手,“装甲车部队,左右包抄,吃下他们,山炮部队,继续炮击。”
“他妈的,谁让你开枪的!”
石伯达心惊不已,但已经无可挽回,其实从看到这支部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但他作为淮滨唯一的守备部队,他也不甘自己跟着大部队狼狈后撤,希望能为这座县城多做些什么。
两侧喷射火舌的装甲车迂回而至,密集的机枪火力倾泻而来,企图跃出战壕以肉身换战车的战士们的英勇在这伙训练有素的日军拉锯下也难如所愿。
敌人往往保持了很长一段安全距离。
“团座,左翼小鬼子打进来了,我带人去!”
李光旭冲着还有些愣神的石伯达怒吼一声,便捎着一挺仿制的捷克式轻机枪闯入硝烟,这时候古川大队的一部分鬼子兵已经在火力的掩护下开始了步兵冲锋,他们仨人一组,保持严密的阵型波浪式向前突进,阵地侧后的照明弹有节奏地亮起。
哒哒哒哒哒——
这场战斗并没有多少悬念。
仅四十分钟,构筑数个小时的阵地就失守了十之八九,唯有石伯达还在的主阵地还在坚持,而坚持的原因也是外线的交通壕一定程度上阻滞了战车的前进。
他再看到李光旭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团座,实在顶不住了!”
“后路要被断了!!”
这声吼叫让杀红了眼的石伯达回过神来,他猛的转头,数辆装甲车已经掠过了他们的阵地,向着淮滨而去,他撇下手里的机枪,马上把通信兵和联络员喊了过来。
“打电话,马上给城里打电话!!!告诉警察署,日军只要入城,马上引爆炸药,毁城毁路,另外,已经渡过淮河的迅速南撤,负责运输物资至阜阳的也不许回头。”
石伯达催促着联络员,又把目光投向通信兵,“发电,快,给师部发电,日军主力已经侵袭至淮滨城内,今全团大部官兵已愤然捐躯,伯达决定于十二日凌晨五点毁淮,此间日军战力凶悍,极善野战,望我集团军各部谨加注意!此为最后一电!”
言毕,在电台的滴滴答答声中,石伯达戴好帽子,扔下一句:
“发完报,剪除电话线,炸毁电台,焚烧密码本。”
石伯达交代一句,转身加入了冲杀的战场。
这场外线的阻击战只坚持了一个小时。
土丘上堆满了尸体,更多的尸体埋在交通壕里,石团的其他部队大多也阵亡在城内外的一些地方,而日军的突击部队,已经抵近淮滨城。
两辆九七式战车和四辆装甲车快速入内。
城内烈火未熄。
灰烬在空中漂浮,又经过雨水的捏合重新回到地面,成了黑色的糊状物。
“报告,城内没有人。”
坐在摩托车上抵达淮滨外线的古川雄辉获得了这样的回报。
“没有人么...”
那个疑问再度泛起在心头,把战场拉的靠外,最有可能是因为背后有足量的预备部队和制造防御纵深,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石伯达在争取时间。
目前来看,应该是后者。
古川怔了须臾,这个时候,四五辆卡车已经驶入城内,旗兵组端着一杆很长的膏药旗要去到城头。
“慢着!”
古川忽然反应了过来,他怒吼一声。
轰隆——
轰隆——
没等完全聚焦淮滨,巨响、白光灌入眼耳。
“岂可修!”
淮滨城,淹没在火海里。
那些已经上路的物资,正在向着阜阳疾驰,两河集在113师另派人手的抢修下,又增三座浮桥,人员物资火速向南。
已经进入内城的坦克车、装甲车顷刻间付之一炬。
古川雄辉望着既定事实,但又无可奈何,他的确是没有想到,对手采取了一种超乎常人做法的极端方式应对这场突袭。
“向秋田联队长汇报,支那军未向淮滨增援,仅有少量卫戍部队与城共焚,我部已经占领淮滨城,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已经是一座废墟了。”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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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蔡县。
“没有增援淮滨?”
竹内隆介向参谋长中村信太确认这一消息。
中村信太微微颔首。
竹内隆介面色骤沉,他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其实他以为在淮滨会是一场苦战,他在地图上看了半晌,思忖着中国方面如此决策的原因所在。
一个中间地带。
刘兵团没有出兵救援。
5集团军也没有派人接应。
这足以说明,并非无可救,而是在国军的指挥预案里很明确地说明了“放弃淮滨”这一行为,那么,张治中一定是意有所指,指在哪?
同时他也嗅到了一丝危险。
属于他这支「雷」突击群可能面对的危险。
部队如今分作三股,一股在包信,一股在淮滨,还有一部分警卫后勤部队在新蔡留守,从竹内隆介的视角里,他知道第8师团的一个旅团正在赶赴临泉为他保障后路,但此时毕竟还没有到位。
想到这里,竹内隆介冲参谋长中村信太强调一句:
“攻克淮滨的消息暂时封锁。”
“第三军司令部已经知晓这个情况了,刚刚宫川良雄司令官已经复电对我们的行动大加赞赏。”中村信太苦笑着说道。
竹内隆介猛然转头:“司令部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快?”
“夺下淮滨算是一大捷,刚刚机要处便迅速形成了报告,按照正常的战情通报同步给了司令部。”中村信太解释道。
竹内隆介夺话而骂:“让发报的人滚蛋。”
“您这是...”中村信太认为竹内隆介的做法有些严厉。
“张治中有意放弃淮滨,甚至不惜让阜阳陷入合围之势,那只能说明,我们的对手决心要在别的地方予以还击,他们很聪明,知道这时候在淮滨前线凑人头是无济于事的,你想,这片战场上,什么地方会比阜阳更加重要?”竹内隆介抱臂分析道。
“嗯...”中村信太略加思索后答道,“临泉。如果张治中不想坐视4兵团被围,那就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
竹内隆介点点头,接话道:“临泉的防务如今已经被司令部划给了第8师团,第4旅团自周口出发,但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井上政吉(第4旅团旅团长)不是一个喜欢自己打头阵的指挥官,他更喜欢用皇协军冲在前面,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河间地带。”
“这一点我倒是有所耳闻,似乎井上旅团长认为,让蝗军自己搭建浮桥的话,完全是一种浪费时间。”中村信太附和道。
竹内隆介冷哼一声:“这只是他为他的懒惰找借口,如果中国人要是可靠的话,进攻武汉就不需要把我们关东军从北边南调而来了。”
“不过,报捷...”
“我想,用不了多久,宫川司令官就会来电,命令我部取道淮滨,配合3、14师团全力攻击阜阳,围歼中国方面的21集团军和第5集团军。”
竹内隆介点燃一根烟,随后在地图上把刚刚所提到的进攻路线给圈了出来。
“但您认为,支那军下一阶段的攻击目标,会是临泉——”中村信太皱了皱眉头问道,“那我们立刻致电司令部,我突击群北调一些部队,策应临泉?”
“阜阳与淮滨不同,那是一座坚城,城外线的护城河都足足好几米宽,城墙高而厚,城郊地势起伏绵延,很适合作大兵团阻击阵地,这也是早先「叁号攻势」一定要采取钳形攻势破敌的原因,如今,钳形攻势的条件再度形成,司令部岂肯放过这般良机?”竹内隆介淡笑一声,“他们的命令只有一种可能,命令我们火速向阜阳扑杀。”
“如果向他们直谏临泉呢?”中村信太问道。
“第一,宫川司令官不会怀疑第8师团的守备能力,也不会认为支那军有足够的军力能突破临泉外线。
第二,实际上,司令部如今的考虑,还是认为中国方面以固守阜阳为最终目的,即便是增援,那主力也应该是来自于平汉路南段的罗卓英兵团,但此时此刻,20师团已经在平舆牵制了一些,即便是张治中继续投入,那我们也有第1师团作补充。”
中村信太听得有些迷糊,无奈地笑笑,继续问道:“阁下,那能否容我一问,我个人认为司令部的考虑也有道理,支那军主力是罗卓英兵团,卡住交通要口,他们无法入主淮西,又怎么能拿下临泉?这淮滨,岂不是送给我们吞食的?”
“这里。”
竹内隆介敲了敲地图右上角的区域,“李品仙的第11集团军目前无人钳制。”
“只凭一个集团军,就想要击穿我军的防线?他们会怎么打?”
竹内隆介摇了摇头:“怎么打我不知道,但并非没有可能,今天这些情况,我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我们?”
“不管怎样,不要与司令部争辩,那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既然要攻打阜阳,那就照常便好了,留下主力联队坐镇新蔡,在洪河上架设好浮桥,如果临泉遭遇不测,即刻回援就行。”
“明白了!”
中村信太转身去布置,竹内隆介则将那截还没抽完的烟抽完,其实他的处境和竹石清如出一辙,他也需要考虑军中各种关系的掣肘,考虑如何和上级司令部打交道,但显然,他的经验十分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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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白马镇。
一份电文交到了李品仙的桌子上。
是竹石清亲自草拟发来的电文。
凌压西看见李品仙端视着电文,翻了数页,最后站了起来,在地图上开始划箭头。
还没等底下人说话,李品仙叩响桌面:
“通知各部队,准备渡河!”
张义纯和凌压西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李品仙是下定决心了,但他们很纳闷:“这...电报上说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