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竹内隆介微微颔首,继续问道,“独立战车第11联队全部过河了么?”
中岛和答:“除了托运火炮和辎重的战车外,主力战车已经全部抵达新蔡。”
“宋岗方向的小股支那军如果已经剪除完了,就命令战车第2中队和12联队先行出发吧。”竹内隆介把中岛和唤至身边,作命令部署道,“另外,把野战榴弹炮大队加配给11联队,给他们一个小时,主力部队跨过汝河,击溃关津乡的中国军队,准备迎击下一股敌军——”
“哈依!”中岛和迅速接话,随后转身出去布置命令去了。
边上的参谋长小西正宏将竹内隆介的部署在地图上迅速用红色的记号笔标出。
竹内隆介饶有兴致问:“知道我们面前这股中国军队最大的缺陷是什么么?”
小西正宏笑问:“请指挥官阁下赐教!”
“听枪声,这支部队的作战素质是不错的,装备了国军上乘的武器,我军围剿县城的时候,我看过了郊外对方两个营的阻击战,在火力布置上,也不是新兵,而是有经验的老兵。”
竹内隆介背着手从地图与沙盘前回到他自己的桌子上,上面搁置着一盘还未下完的围棋,显然对弈的双方都是他自己,他向小西正宏继续分析道,“敌我两军能在这个位置发生战斗,足以说明敌人的决策层已经意识到了此处的空虚,但很可惜,面前的这个30军团要让他们的长官失望了——”
小西正宏接话道:“阁下,作战命令执行不力是支那军的通病,但是,眼前的这支部队,倒也没有溃散,他们依旧前赴后继地向我正面发起反攻。”
“不理智的情绪化决策。”
竹内隆介笑了笑,随后从白棋盘中拾起一子随后落下,“如果第一时间取不得先机,就不该把没有重武器的部队投入到攻坚作战中,实际上对方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在我军装甲部队渡河前组建好战防工事,否则他们毫无机会。”
小西正宏诺诺颔首:“原来如此,不过旅团长阁下,我还有一事不解——”
“哦?小西君尽管发问。”
“既然军部定下的目标是摧毁淮滨这个支那军后勤中枢,而宋岗方向已经打开了局面,为什么...”
“你是想问,为什么不集中装甲与摩托化部队,沿公路线径直打穿淮滨,以半数部队坚守新蔡,只要任务完成,打通淮滨的部队就可以继续向东进攻,与第3师团、14师团取得联系,何必大费周章,还要跨河向南进攻,兵分两路削减攻击力不说,还要与中国军队的主力正面相碰,得不偿失。”
(竹内隆介的战术布置)
竹内隆介一语道破了小西正宏所想,搞得他连连点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对的,对的,旅团长阁下果然是算无遗策——”
“很简单。”竹内隆介收起笑容,他快步来到沙盘前,指着他所布置的两条进攻路线,比划到阜南、霍邱一线,在那条路线上,于学忠的第5集团军正在和第14师团对峙,“你看,从阜南到西淝河,两三里路,即便是14师团前进路上一兵一卒都没有,土肥原将军也要走上三天才能与我们会师吧?要知道,如今的14师团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骁勇的机械化师团了。”
“的确...”
“永远不要把砝码压在不确定的事情上,如果一定要赌,就用自己的资本去赌。”竹内隆介笑笑,“拿下新蔡,攻击淮滨对我们来说不是难事,困难的是,在这段时间里,中国军队会有怎样的调动呢?参谋部在我们渡过洪河的时候同步来情报,息县还有刘兵团的主力,预计兵力不会低于四万人,平舆的20师团也与敌人自平汉路南段而来的部队交上了火,三天,能发生的事情太多——”
“明白了。”小西正宏迅速串联好了各路情报,理解了如此决策的意义,“我主力部队在向南击溃30军团后,本身就是一种震慑,卡在包信的公路衔接点上,就能警戒息县方向,最快速度为我进攻淮滨的前军形成策应,也能与新蔡形成战略纵深,窥视可能从西而来的支那军!”
“不错,你理解的,七七八八了。”
....
“攻擊!!”
汝河以北,野战榴弹炮大队在牵引车地快速运动下在14大队攻击线后形成了炮兵阵地,这是一支700人的炮兵大队,装备12门九一式105mm榴弹炮,此刻,他们正上下协作,将炮口对准了汝河畔上的密林,在一声凄厉的嘶吼下,12门火炮开始齐射,尖锐的炮声宛如要将这天空撕开。
轰隆——
轰隆——
“跟我上!”
14大队以及增援上来的15大队迅速借榴弹炮掀起的冲天烟雾踏过了这条近似于无的小河。
林内四面火起。
滚烫的黑烟在压强的作用下在空隙里撺掇,呛得暂编33师的部队不得不往旁边空旷的农田上跑,而当有战士迈上农田的刹那,令人绝望的重机枪的嗖嗖声在远端响起。
胡竞择举着望远镜,只见田埂后边多出一排正在冒亮光的火力点,顿感不妙,炮火已经在向后延伸,即将覆盖他的临时指挥地,他吁了口气,迅速让机要员给罗山发报。
“敌借榴弹炮之火力覆盖,步兵、重机枪、轻机枪小组齐发,两路并进,我师无险可守,实难抵御,汝河已失,只能后撤!”
电毕,胡竞择叹了口气,拢着暂编33师的剩下部队迅速向后撤退,逃离了燃烧着大火的木林,十分钟后,11联队的主力14、15大队占领此处。
此刻罗山司令部回电:
暂编26师已沿公路左翼向敌人侧背突进,33师务必死战不退,形成策应之势!
这份电报没人理会。
实际上这也无法怪罪刘峙,罗山司令部距离前线有多远?他们如何能判断汝河洪河前线是什么情况,就像竹石清所说的,武汉方面是很难感受到前线兵团在淮河遭到轰炸时的感受的,因此需要前敌总指挥部,而此时此刻,真正负责这场战役的黄军团指挥部已经没了,只能由刘峙代为指挥,那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看着地图布置么...
你要问黄杰哪去了?
竹内隆介跟他的参谋长装逼的时候,黄杰藏身的地窖与竹内的指挥部直线距离不超过800米...
...
平鸿在后半夜抵达了大悟。
这一路车开的很快,都快把他这位王牌特工颠吐了。
军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确认这支日军突入部队的番号。
但“独立混成旅团”这个番号显然是个掩护,具体而言,平鸿更需要这支部队的具体编制、武器配备、作战目标以及...行动方案。
但这些调查,需要时间。
“什么都没查出来?”
听完平鸿的说辞,竹石清颇感惊讶,“你不是号称报给你鬼子名,你就能把他生辰八字都给摸出来吗?!你也是职业的,你知道组建、操练一支部队不可能是一晚上或者是两晚上的事情,这个独立混成旅团早就在豫东活动了对不对?你们军统怎么没有预警呢?”
平鸿略感无奈:“这是绝密,绝密你知道吗?否则小鬼子也不会对自己人都用代号了,这支部队本来之前就一直是打杂状态,我怀疑,日本人是把这支部队拆成数个部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紧急集中,形成突击群,所以才不显山不露水的。”
“唉——”
“你唉什么,老子这不是亲自来了吗,你连口水都没给我喝,你就在这斥责我,我平鸿也不是隶属你竹石清的吧!?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平鸿拍了拍桌子道。
“你吵吵什么,淮滨危急,我在想办法。”竹石清沉声道。
“哦,对了,德川楠在我出发前,倒是搞出了一些情报,但对你不知道有没有作用。”平鸿提醒道。
“什么?”
“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名叫竹内隆介,和你同姓。”
“这他妈叫同姓啊!”
“别急,别急啊!”平鸿再度拍桌子,“你看你又急,这鬼子不一般,你猜他毕业哪?”
“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日本陆军大学,这不是日本军官普遍的成长路线么?”竹石清眯了眯眼道。
“还少了一段,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平鸿短声道。
竹石清一怔:“日本人怎么会去苏联留学?”
“民国九年,日本出兵西伯利亚干涉苏俄革命,民国十年,日本苏联开始改善外交关系,民国十四年(1925),双方正式建立外交关系,竹内隆介被推荐去留苏学习。”
“这倒是稀奇...”
竹石清说稀奇,是因为他学习的是德式理论,而隆美尔告诉过他,德军最喜欢的假想敌,就是苏军,这不是死对头么?
“还有更稀奇的,德川楠说,这位竹内隆介的毕业论文是《论未来战争中大纵深战术与装甲兵的运用结合》。”
“什么?还是个军事家?”
“人家可是以图哈切夫斯基的「大纵深作战理论」为根据创作的。”平鸿笑了笑。
竹石清无奈地摊摊手:“我只是没有时间,否则我也会用古德里安将军的理论写一本装甲突击的著作!”
俩人拌嘴很快停下,竹石清再度把目光聚向地图。
这时候,张治中面色凝重入内,叹了口气:
“30军团估计整个都要玩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