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你刚刚说的蒙我的吧。”
“句句肺腑之言,在这深山之上,出我口,入你耳,我何苦蒙你?再不济,我拿我们的明教官起个誓?”
“得得得得得——”仲逸风连忙挥手叫停。
“怎么样,参谋总队的弟兄我已经聚的差不多了,仲公子,清凉山的那批人里,不能没有你。”
“你来真的?”
“嗯。”
“你以为你扯一张虎皮就能拉起大旗?石清,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尤其是我们这个级别的,中央无时无刻不盯着呢,老蒋身边那帮人干别的干不成,要限制你我壮大还不简单?他要是知道参谋总队全在一个序列里,但.....”
仲逸风沉声说道,但说着说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操,是这么回事是吧,我说你怎么不动声色部队越聚越多,你打着陈诚的旗号,搞你自己的竹家军是吧!”
竹石清没有说话。
再问下去,他也就一句话:我会执行我认为正确的命令。
“谁能想到,陈长官身边养了这么一条披着羊皮的狼啊...”仲逸风啧巴着嘴,在竹石清周围打转,“老竹,我能不能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到底图什么?你这个人让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难道我说了你仲公子就心甘情愿帮助我?”
“只要你开金口。”
竹石清面色微沉:“我爹叫竺翰林。”
“谁!?”
那一天富金山上的风很大,仲逸风的耳边一直充斥着莎莎的声音。
“竺翰林。”
“竺老?”
竹石清没继续吭声。
“不是,你,我,石清,老竹,这不合理吧?”仲逸风语无伦次道。
真假公子哥的大戏在仲逸风的脑袋里趟过一遍。
“你有爹,我难道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仲逸风看出来了,这小子是认真的,他沉寂片刻,他懂了,全懂了,他也背过身去,把烟最后一截抽完,然后踩到脚底下。
“我知道了。”
“你暂时当然还是第5集团军的副司令,我来大别山,首要目的还是尽可能保全更多的部队,我跟你说这话,是希望必要的时候,你能理解我的行为和决策。”
“嗯,等待时机的道理我明白,先做好当下嘛——覆巢之下无完卵。”
“老蒋后天要在武汉召开第一阶段的军事总结会议,按理说你也需要参加。”
“我没兴趣...”
竹石清道:“没兴趣就算了,你留在前线,替我盯着点,这次回去,我相信我会在刘兵团站得更稳,我已经拟了一份草案,计划在大别山警备区成立一支「荣誉师」,主要吸纳在战役中散编、残编的官兵,由我亲自进行整训,以期二次投入作战。”
“说到底,还是你比较精明,要架空刘峙,又不愿意用粗暴的办法,属于是既要道德高位,又要独揽大权。”仲逸风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你竹石清要做当代的刘玄德!”
“行了,我没空和你闲扯。”竹石清看了眼腕表,“下午我就出发。”
“报告!”
齐泓快步而来。
“讲。”
“孙将军到了,现在在71军的军部,和宋军长在一起。”
“哦?”竹石清和仲逸风对视一眼,“苏械、德械、美械都齐活了,仲公子,咱们是该去见一面吧?”
“走——”
「大别山F4」在富金山正式见面,但有些尴尬的是,现场实际上只有孙立人的部队编制最齐整。
宋希濂和仲逸风都没有回武汉开会的兴趣,但孙立人是刘峙和胡宗南点名要带上的将领。
临出发前,孙立人找到竹石清:“竹长官。”
“抚民兄是要抱怨我将你们税警总团匆匆忙忙调到前线来么?”竹石清笑着调侃道。
孙立人叉着腰笑笑:“竹长官,这是什么话,你能来大别山警备区,我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从淞沪开始,教导总队和税警总团就奋战在一条战线上,你我二人虽相互配合,但还未在一间屋子下面共过事,如今也算是弥补了遗憾。”
“抚民这话是客气了,我运气好出了些风头而已,诸如方才的史河反击,其实都是由你们来完成的,这些刘总司令和军委会应该都是看在眼里。”
“实际上,30军团和17军团如果投入的再早些,第5集团军就不必冒那么大的风险,这一点,刘总司令指挥失恰,我此番来竹长官,其实是来表达谢意的,我虽刚到前线,但每日电报不曾错过,尽数阅览,我很清楚,战场一度非常危险。”孙立人向竹石清敬了个礼。
“倒是让我有些意外。”竹石清笑道。
“竹长官意外什么?”
“我以为抚民怎么也会为刘总司令和胡军团长鸣个不平,毕竟他们才是大别山警备区的实际经营者,我?外来人罢了。”
孙立人哈哈大笑:“竹长官,我孙立人行事用兵只看效率,如果俘虏太麻烦,那就全部杀光,如果需要快速行军,我也会选择暂弃伤员,竹长官所行之举在孙某看起来正确且高效,那就是我行事的准绳,反之,我同样也不会执行命令,无论是竹长官你,还是刘总司令,亦或是什么胡、黄军团长。”
“抚民果然是国军序列里颇有特点的将官之一,当然,希望我所做的决策,能不被抚民兄挑刺啊,哈哈。”
...
八月七日,武汉,军政部。
“竹石清真把大别山警备区当成他的贼窝了?”
何应钦、刘峙、胡宗南、黄杰、俞飞鹏齐聚一堂,黄杰攥着那份竹石清打上来的关于组建「荣誉师」的报告颇感愤怒,“何长官,这是公然挑衅军政部啊,军政部不是刚刚才下发要整编整理番号的要求么,他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出?”
“委座看过这份电报了么?”胡宗南显得比较冷静,他看了看何应钦。
何应钦拖来一把椅子坐在几人面前:“竹石清亲电,谁能拦得住?就算是拦住了,明天照样要开会,这个时代哪里还能堵得住人的嘴巴?”
俞飞鹏:“同意的概率有多大?”
“可以说,基本上不会反对。”刘峙很清醒地回答道。
“经扶说的没错,固县保卫战,军委会大为震动,不仅是委座,就连武汉的百姓,在平汉路危机还没解除的情况下,连被轰炸的房子都没搭起来,在城内整整狂欢了两天,从五号到今天,中央日报以及各民间报八成以上的版面都在报道你们兵团的事迹,当然,主角么...”何应钦冷笑一声,
“在这种节骨眼上,竹石清就算是要篡你们军团长的位置,军委会都未必会有意见。”
“那就坐视其壮大么?”黄杰翘首问道。
“委座向来是战时急用,战后慎用,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何应钦抱臂说道,“这次战役,也并非没有收获,看似兵团折损大半,但你们几位在兵团内的主力占比不减反增啊,这说明什么?说明主动权还在你们手上,这次固县论功行赏,首功自然是竹石清和仲逸风不假,但其次,就是你们了,你们是承担史河反击战的绝对主力。明天的总结会,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请何长官示下!”
“大别山兵团本次能化险为夷是刘、竹二位长官共同指挥所致,如果未来能保持这样的指挥序列,那么,淮河一线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何应钦传授着话术,随后他开始解释,“实际上,委座心里很清楚,但是,他更清楚只有经扶兄在淮河,你们几个军团才有可能会主动投入作战,去配合竹石清,只要有主力调动这层因素一直制衡着,委座就不会轻易调整作战序列。”
“明白!”
...
“老蒋短时间内没可能调走刘峙,因为兵团主力到底还是他们的亲信——”
同样的话同样的时间在宋明阳的嘴里说出,这时候竹石清和他正在江边散步。
竹石清看向宋明阳:“老宋,你替我转移苏家,多谢啊。”
宋明阳一怔:“你竹石清在前线打仗,我作为兄弟,替你把家看好也是分内的事情吧?不过,老子的确是连人家小护士都没管啊,哐一下给人甩在街上,我开着车就往中山路赶啊,估计人家背后要骂我八辈祖宗哩!”
“多谢了。”
“跟我客气,真是生疏了——”宋明阳瘪着嘴摇摇头,“言归正传,你提前把仲逸风这条线稳住是绝对正确的,以我的观察,目前刘兵团还有五大力量,黄军团、胡军团、孙总团、5集团军。”
“怎么少了一个?”
“还有一个,也就是川军、黔军这些犄角旮旯的部队组合而成的,勉强算个第五大力量吧。”宋明阳笑了笑,“何应钦和刘峙肯定觉得,他们还是这支兵团的实控者,这话没错,但是,要不怎么还得是你竹石清呢,「荣誉师」就是撬动这个兵团的支点,先稳住5集团军,再将荣誉师和杨军长的川军联合到一起,这样,你就占住了半壁江山,如果孙立人的税警总团也倒向你,那...不需要什么手段,刘峙马上就会被调离。”
“老宋,你讲的没错,但是,还是少了些什么。”竹石清说道。
“懂你意思,所谓师出有名,举大义才能办大事。”宋明阳眯了眯眼,驻足看向江面上,“这个时候,需要来点外力。”
“哦?外力?”
“如果一直都在刘兵团的序列内,那你竹石清无论如何都是裹足前进,自淞沪以来,所有被罢撤的指挥官,无论是桂永清也好,李蕴珩也罢,只有触了众怒,老蒋才会狠下心去办,你知道我的意思的。这件事只有你一人摇旗呐喊还是太慢。”
“那依照你的意思?”
宋明阳沉思须臾:“想办法,搞一个前敌总指挥部,第3兵团、第4兵团、大别山兵团汇成统一指挥序列,各兵团协同作战,不再单打独斗,由兵团的第一、第二指挥官进入前敌指挥部,共同开展后面的作战指挥。如此一来,后面「猪的战术」再不起效,就不是你竹石清着急上火了,那孙连仲和廖磊都是拿着自己的亲信在和鬼子血拼,尤其是平汉线,他们会替你生吞了刘峙。”
“你这招,好像颇有些毒辣啊——”竹石清笑了笑。
“你说这话?搞前敌总指挥部恐怕也是你内心所想吧石清,我估计日军这次分兵穿插早就让你意识到这一点了,如果我们三个兵团互相之间不能有效协同,在军事上也是极其被动的,日本人还能搞出「肆号攻势」「伍号攻势」!”
竹石清抿了抿嘴,怎么宋明阳和仲逸风都喜欢扒他底裤呢:“你和仲逸风都很令人讨厌知道么。”
“石清,怎么说服军委会和老蒋,你应该比我擅长吧?”
“这你不必担心,不过,有个别的事情找你帮忙。”
“什么?”
“「荣誉师」的师长你来暂代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