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日。
数声枪响在武汉的西北角传来,四面聚集了上千号围观的百姓,枪响刹那,所有人振臂高呼,大声叫好。
国民政府。
“委员长,李韫珩已经枪决。”
侍从室主任林蔚推开了老蒋办公室的门汇报道。
“嗯。”
老蒋没有抬头,只是把脑袋轻轻点了点,待到林蔚走到跟前,把加急冲洗出来的行刑现场的照片双手奉到了老蒋的办公桌上后,老蒋接过盯了半晌,这才闷声道,“辞修来了没有?”
“正在来的路上。”林蔚回答道。
“这几张照片,你交给布雷先生去编版吧,枪决两个中将,这不是小事,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好好宣传一下,目前北方的战局还不明朗,未战先怯之将大有人在,有如此一则讯息,倒也好震慑他们。”老蒋蹙眉讲道。
“是,委员长。”林蔚回复一句,很快又启口问道,“委员长,有一个情况,监察院那边还在确认。”
“讲。”
“军事法庭本次判决的军政官员高达一百多人,除江防军的16军外,第九战区的第一兵团、第二兵团,第三战区的地方部队里都有涉案人员,按照判断的命令,这些人应该悉数清除出军队,但是...”林蔚有些犹豫。
“不要磨磨唧唧的,有什么就说什么!”老蒋眯了眯眼,沉声训斥道。
“是!”林蔚抬起脑袋,直言道,“监察院包括何部长都担心,如果个个严查死纠,恐怕会动摇前线的指挥体系,这些人不少都身居要职,虽说是有些瑕疵,但是,关键时刻也能起些作用,一旦大规模处理,那谁来指挥部队呢?今天早上,就连张发奎司令也发回电报,希望军委会再考虑考虑。”
“嗯...”
这一点老蒋何尝不知,要说谁的眼里容沙子,那他是当仁不让的,毕竟他自己过去就是个游手好闲的赌徒,对于私德上有些缺失,尤其是爱搞女人,贪图钱权这种属性他完全能接受。
处不处理这个问题,显然是一个风向问题。
按理说李韫珩处理了,这就是告诉世人,乱世用重典,但如果又不把事情做到底,那么不是扇自己的脸么?但一旦做到底,后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这也是军委会所不能预判到的,毕竟绝大部分的精力这时候还在北面的战场上。
老蒋陷入沉思。
国民政府外,因枪决李韫珩而引发的市民欢呼声如雷贯耳。
最犹豫的时候,陈诚总算是抵达了办公室。
“委座,我来晚了——”陈诚手提着一个公文包进入了办公室,随后掏出了一沓文件,没错,是厚厚一沓文件,悉数递到了老蒋面前,又和林蔚互相点了个头,“委座,郑州的战事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孙连仲请求放弃郑州,另外,日军的钳击攻势开始自北向南,从黄河向淮河进行压迫,刘总司令那边的压力陡增,目前,日军16师团已经逼近了富金山。”
老蒋眉头蹙得更紧了。
陈诚撇开一沓文件后,又摸出一份,从陈诚的眼神里便可窥探出,这一份显得更为重要。
林蔚凑到陈诚手边,瞄了半晌,大惊失色:
“辞修,日军有进攻广州的打算了?”
陈诚没有回话,只是点头。
“南北交困...我国民革命军一百万大军,就在这中华秋海棠叶的中轴线上浴血苦战呐...真是处处惊险,寸土血战呐。”老蒋闭上眼睛感叹道,“辞修,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再看陈诚,他的脸上的确多了许多皱纹,黑眼圈一圈一圈地堆积着,两鬓也多起了白发,对此他也只是苦笑一番:“委座,身负重任,未敢言辛苦,我军虽多处受敌,但至少,日军推进的速度已经不如上一周那么迅猛了,某些时候,我军在局部上甚至能形成一定规模的反击,这是日军战线拉长,作战区域扩大导致的必然结果,我相信,战场的平衡点很快就会到来,因此,我觉得孙连仲放弃郑州的请求也未尝没有道理。”
“这一点我再想想吧。”
老蒋还是不愿意放弃豫中之地,他暂时回避了这个话题,并重新提起林蔚口中的那个议题,“辞修,军事法庭的判决,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委座。”
“如今李韫珩、王熹涛已经被枪决了,这没有任何问题,像这样玩忽职守,险些置国家民族于生死关头的人死有余辜,但是呢,也有人认为,重典要用,但是也要保证军队基本的指挥效率,你怎么看?”
“无稽之谈。”
陈诚冷声道,“委座,这名单上的人我有看过,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这几个月,军委会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中原战场,江南一带,确实是有些无法无天了,既然成立了纠察委员会,清除这些败类,便是职责所在。”
老蒋抿了抿嘴,没再作声。
旁边的林蔚很快洞察到这一细节,开口向陈诚提醒道:“辞公,主要是竹石清这小子太年轻,下起手来可能没轻没重的,这名单里,不少曾经都是委座的门生呢...”
“林蔚,我可没有这样子讲!”
不料,老蒋略带着些怒意地打断了林蔚的发言,搞得林蔚一蒙,好像是拍马屁拍歪了。
“是,委座。”林蔚悻悻退下。
陈诚略加思索后,大概明白了老蒋的意思,转而笑道:“委座,你是担心,位置空缺之后,有人趁虚而入?”
“如果要是以前,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而斤斤计较。”老蒋面色微沉,“李韫珩这个老东西,居然在赣北搞出一所以他自己为名号的军校,还拉拢我的学生...辞修,这样的事情绝不容许再出现。”
“委座请宽心,这一点辞修早有考虑,这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个机会呢?中央政府本就对江南两广一带控制力不足,竹石清的大刀阔斧,正好打击这些地方势力。”陈诚微微笑笑,“我自有办法让这些部队皈依中央序列。”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老蒋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长江一带的战事如何了?”
“竹石清亲自坐镇马当之后,先后调动167师,53师增援,波田支队北上之后,日军进攻马当的军力明显不足,截至今天早上,在大雨的影响下,日军的攻势再度中止,预计今天傍晚,郭忏的94军也会抵达赣北,马当之险,应当算是已经解除了。”陈诚回答道,
“至于北岸么,相对惨烈一些,但廖耀湘打得很顽强,最终也没有让日军跨过太湖这条线,皖河一带,他们还在同36旅团激战....教导总队没有办法,甚至把刚刚调派过去的29师,74师,199师悉数投入战场。”
“那也就是说,日军如果想要在长江一线有所作为,实际上只剩下北岸这条路可选了。”老蒋分析道。
“正是。”
“以教导总队目前的军力,还能阻挡日军多久?”
“如果正面硬拼,恐怕一周左右,但竹石清似乎已经拿定了一个方案,昨日他与我提过,但又以方案尚未成型为由,暂时没有透露细节,不过,以他的特点来说,应该是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不愿意让我们插足。”
“这个竹石清...”老蒋苦笑一声,“教导总队这一次算是伤亡过半,据说一线的指挥员牺牲不少,辞修,你看,教导总队也需要抓一抓,我们对江南的控制力的确不足,但对教导总队...怕是也没那么好控制吧?”
陈诚一怔:“委座,石清不会有异心的。”
“这不是异心不异心的问题,我不希望出现第二个李韫珩。”老蒋沉声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