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早上前线传回的消息,太泊湖偏南的部队已经迂回至下元了,即将绕出太泊湖。”
赤坂雄一怔了怔:“确定是到了下元么?一路上竟然都没有受到支那军的阻击么...”
冈崎清三郎闷声道:“相信在刺刀的威胁下,那帮支那贱民不敢欺瞒我的部队。”
“陆战队加上联队长阁下你的部队,超过两千三百人,这倒也算得上是一支奇兵了,我看可以给他们些机会,绕过太泊湖,有机会直插马当镇,如此一来,马当要塞的外二线阵地将被我们全部绕过!”赤坂雄一忽然激动地露出笑容。
冈崎清三郎笑笑:“大雾漫天,正是秘密行军的好时候!”
“正面的部队也要给予策应。”赤坂雄一提醒道,“尽可能牵制住支那军注意力。”
“哟西。”
“我来布置吧,半小时后,我会组织两个中队向长山发起进攻!”
“拜托了!!”
“哈依!”
俩鬼子很快在指挥部内达成了共识,赤坂雄一离开联队指挥部,外面的雨势丝毫未减。
此刻,远在江北的第十一军军部内,冈村宁次正大发雷霆!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冈村宁次愤怒地扫视着宫崎周一和吉本贞一,“给了第6师团这么大的支持,稻叶四郎是怎么回报我的?战车联队失去战斗力,11旅团几乎全军覆没?打到现在,连潜水和皖河都没控制下来,公路线也未能完全切断,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吉本贞一急忙上前安慰道:“司令官阁下,战役的胜负尚未决定,一夜的战事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但作战参谋宫崎周一显然也对稻叶四郎失去了耐心,他气冲冲地跑到冈村宁次面前,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司令官阁下,这个稻叶四郎,压根不具备担任师团长的能力,把帝国的精锐部队交给他,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开战之初,我们对于第6师团是何种定位?如今又打成了什么样子,这还只是一支教导总队,部队被成规模歼灭,精锐力量铩羽而归,如果连添油战术都战不过竹石清,我们第十一军的颜面何存!?这件事没有算了的可能!”
“宫崎说的没有一点问题!”冈村宁次阴声道,“太湖潜山这一战,在场的,不在场的所有帝国勇士都必须要引以为戒!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我冈村宁次绝不姑息!”
“哈依!”
众人不敢再吭声,尽数低着脑袋回应。
“第11旅团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少将,撤职!
旅团下辖参谋长、作战参谋处长、情报参谋主任、机要处长,全部撤职!
战车第7联队联队长石井章三大佐,撤职!
参谋长泽田明中佐,撤职!
关口支队少将支队长关口拓哉予以警告,如再作战不力,即刻撤职,划入预备役!”
冈村宁次口若悬河着,短短几句话,就把第6师团的半壁江山按个撸了个遍,要知道,这其间很多人都处在升迁的关键一步,尤其是坂井德太郎,他马上就要升任师团长了,经此一出,别说是师团长了,旅团长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石井章三作为战车部队的军事主官,按理说在日军作战序列里是人见人爱的宝贝,但此时,终究也暗淡了下去。
“另外,6师团参谋长重田德松,撤职,告诉稻叶四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不想整个师团被直接遣散回国,那就给我马上找回场子!否则,就不是撤职那么简单,我不想让他们真的提着脑袋去向天皇陛下请罪!”
“哈依!”
廖耀湘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晚上把这么多人日本将星打到退役...
属于日军内部的清算还在继续,第6师团翻天覆地般的人事调整,意味着冈村宁次对这支传统主力的进一步控制,谷寿夫当初的那批老班底几乎被全部瓦解。
....
“师座,彭泽来电。”
薛蔚英仍在马当等候着消息,竹石清便主动开始联系他,这倒是让他颇有些吃惊:“拿来我看看。”
副官快步上前,将电文递给薛蔚英:“师座,让我们167师暂时归他指挥...防卫马当阵地。”
“归他指挥?”薛蔚英攥着电文,蹙眉站起身来,瞬间展开了一轮头脑风暴,“这个姓竹的,还真是从来不带客气的,我们无亲无故,又没有隶属关系,我们凭什么归他指挥?”
“电文上提到,这是征求了军委会与第九战区司令部的同意。”
“扯!”薛蔚英将电文扣在桌面上,“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张口军委会,闭口司令部....这个竹石清,只带一个营来南岸,就想直接指挥我一个师?想在我这里空手套白狼...”
“那我们不听调遣?”副官打量着问。
“不听调遣...那也不行,这家伙阴险得很,如果光明正大不听调,马当出了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把屎盆子往我们脑袋上扣!我还不想当下一个李韫珩。”薛蔚英叹了口气,无奈地又把电文拾起来看了两眼,吩咐道,“这样吧,你且去问,看看这位竹长官需要我们167师怎么配合他作战,且看看他的部署先。”
“是!”
副官很快就快就获得了回电,迅速归来,向薛蔚英补充汇报道,“师座,竹长官命令,233旅向钱家冲方向前进,安营扎寨,守卫马当二线阵地的前沿,为江防第一大队提供缓冲,同时随时准备接应从长山阵地回撤的部队。234旅向竹林咀、白石山方向推进,警戒太泊湖南面山路,拱卫马当侧翼,这里通路狭窄,日军主力难以逾越,只需少量部队坚守山口即可,大部队可坐镇在竹林咀,师直属预备队留在马当,随时准备策应二线。”
薛蔚英抿了抿嘴:“倒是有模有样的....这竹林咀连几栋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能驻兵么?这么大的雨,他倒是下命令不打草稿,凭什么让我的部队去爬冰卧雪,他自己在彭泽县衙里享这清福...”
“那我们怎么办?”
“钱家冲派去一个团,意思意思,能让他看得见就好了,竹林咀么,暂时先不要管,嗯....算了,也派去一个团吧。”薛蔚英犹豫须臾后说道。
副官提醒道:“白石山也需要部队驻守,从命令上看,这里是竹长官更关心的地方,刚好能封锁住太泊湖以南的山麓,我们是不是?”
“你有完没完?!你是我的副官还是他的副官?”薛蔚英当即有些不耐烦地骂道,“竹林咀距离白石山还有个十几里路,十里八乡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弟兄们怎么去,去了之后什么时候能回来?吃什么喝什么?我说你小子真是笨的没边!”
“这....那还派人去么?”副官苦笑道,“其实也不远,咱们要不就?”
薛蔚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行行,去一个营,去一个营,记得把电话线迁过去...”
“是。”
薛蔚英的内心始终在摇摆,他想知道李韫珩还有没有一线生机,这决定了他如何面对竹石清,如果彻底没有机会,他现在肯定要严格执行竹石清的命令,因为这是投名状,但如果李韫珩能死灰复燃,那么他现在对竹石清妥协的任何行为都将被视为背叛,这实际上是个政治站位的问题,竹石清犹如中央的巡视官,即便是受到了他的认可,但当他的任务结束,你依旧得留在当地,如果你得罪了人,你后面又该如何立足呢?
他必须要谨慎,而且好好思考。
但日军没有再给机会,悬在他们头上的大刀催使他们必须尽快取得成绩。
早上十点半,薛蔚英向各部下达了命令,直到十一点半,各部才开始慢悠悠向各指定部署地点前进,竹林咀距离足够近,半小时234旅先遣团便抵达了此处,又半小时,先遣团分出一个营,向白石山而去。
就在这时候,李韫珩抵达了彭泽。
“竹委员!!!可算是见着你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李韫珩在回到彭泽县的刹那便哭着向竹石清迎了上去,后边还跟着全程黑脸的王熹涛。
竹石清脸色冷峻,端坐在公所的办公位上,甚至都没有起身。
“李军长,你这是?”
“竹委员,我李韫珩不知犯了什么大罪,军委会一定要撤了我职,要把我送上军事法庭,我老李知道你手眼通天,与陈司令与委座都熟络,昔日我们相约要同舟共济,要共赴国难,今日还望竹委员施以援手哇!”李韫珩整个人都激动地在发抖。
“李军长,大战之际,你不在前线严阵以待,反而是带着所有军官去你那个学校搞开学典礼,我看军委会的决定没有什么问题,往小了说,你这是玩忽职守,往大了讲,你这是误国误民!”竹石清冷声道。
显然,竹石清这一次没有准备和李韫珩废话,他也没时间同李韫珩掰扯,马当的战事还不明了,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恰恰是让李韫珩死心,如此他手底下这些部队竹石清才能够指挥得动。
李韫珩大吃一惊,他看了看王熹涛,那王熹涛也是凶光尽显,当即骂道:“好你个竹石清,分明就是你在背后嚼舌根,你在江北好好的鬼子不打,反倒是插足赣北的闲事!要借此打压16军便可直说,还要妄谈什么家国大事!”
“妄谈?”
竹石清把桌子一拍,赫然站起,“王司令,倘若马当失了当如何?若不是鲍长义在长山死守,要不是沿江炮台自杀式炮击,你们二人还有机会安坐在这里与我辩驳么?我的警卫营派上长山的时候,整个第二总队存活不到十人,而身后上千部队居然无一人应援,这便是你们的马当阵地?”
李韫珩和王熹涛一时间愤恨交加,但又无可回应。
李韫珩咬着牙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收了我多少好处!?我为你们教导总队提供了多少便利,你这样卸磨杀驴,违背江湖道义,滥用私权,就不怕我在军事法庭上大闹一通?我们分明就有做一条船上的兄弟,在赣北经营出一片天地,你又为何非要掐着我不放!?”
“我跟你从来都不是一条船上的兄弟,李军长。”竹石清笑了笑,“为教导总队提供物资,这件事我早已向卫戍司令陈诚汇报过,也同后勤部部长俞飞鹏汇报过,你要去闹,大可以与二人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信你的话?”
“你!”
李韫珩气得站起来,整个人剧烈的咳嗽着,“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军长,我劝你还是找些机会戴罪立功,你的罪名,绝不只是被撤职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直接枪毙。”竹石清冷声道。
李韫珩一怔,和王熹涛对视一眼,当即怒道:“你真是反了天了!”
此声之高,身后他带着的卫队瞬间冲了进来,举着步枪,浑身沾满雨水对着竹石清。
竹石清轻轻笑了笑,轻轻站起:“李军长,你今天,在这里,向我开一枪,你试试。”
李韫珩咬紧牙齿屏住呼吸。
“不行跟他们拼了!”王熹涛在旁边提议道。
砰!
穆枫举枪便打,子弹穿透王熹涛的右臂,手中的驳壳枪应声落下。
“我看他妈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