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耀湘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突发性缺氧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参谋长!”
薛禅惊呼一声,周围几个参谋乱成一团,赶紧簇拥上前,将廖耀湘给拽了起来,廖耀湘此时双腿半分力气都没有,被扶起来的过程中他赶紧指挥道:
“薛禅,马,马上命令姚子青分出一部,向王河靠拢,增援姜勇,王河、黄铺这两个据点只要咬死了,小鬼子TM的拿什么东西来与我决战!?槽踏马马的!”
“是!”
薛禅下意识敬礼,手上一滑,廖耀湘又是一屁股跌坐在石头地上,疼的他直接自己站起来了,刚立住身子他就骂:“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等老子打完仗一个一个跟你们算账!!!”
看见廖耀湘活过来的样子,周遭不仅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从此下的结局来看,他赌对了。
屏蔽36旅团而专心对付11旅团外加战车联队是这个夜晚教导总队唯一的破局思路,也是在短时间内快速建立胜势的唯一手段,其直接带来的影响便是,稻叶四郎的断了一臂不说,可能还损失了一颗魔丸。
一个预备役战斗力的关口支队,一个尚未占据任何地利优势的36旅团,诚然是不再能够给教导总队带来存亡层面上的压力。
而这其中关键的一环便是,姜勇统率的王河镇阻击战,能阻止日军两大主力会师,事实上便为北线的取胜奠定了基础,而姜勇也足够争气,果然没有让23联队的一兵一卒迈过王河。
而正如竹石清所言,主动传播电讯信号这绝不是万全的方略,后半夜,当李鸣宇跨河南渡向腊树靠拢后,日军的确有相当一部分兵力迟缓了进攻脚步,或许牛岛满也在思考腊树这个地方支那军的构成成分如何,但军令如山,木讷的稻叶四郎没有想去搜寻教导总队中枢的意愿,只是派了一个骑兵大队前来探察情况,这伙骑兵奔袭而来的路上正正遭到了李鸣宇的伏击,月黑风高,一挺MG34通用机枪骤然开火,打了这伙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抛下一百来具尸体,骑兵大队便不敢再继续溯黑前行,仓皇退出了公路。
接到消息的廖耀湘当即调整了部署,决心再给稻叶四郎上一剂猛药,他命令徐大海的骑兵营主动向石牌冲杀而去,骑兵营撵上日军的骑兵大队,双方在公路线上打得难解难分,徐大海摆出一副死战不退的架势,最终把小鬼子的骑兵逼回镇内。
也就是这么一下,让稻叶四郎的多疑之心彻底拉满了。
他判断,腊树的确是有中国军队一个指挥部的,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反应,但是,有胆量直接追杀到石牌,他又认为腊树的这个“指挥部”,兴许不是个好惹的家伙,竹石清的身边很有可能有一支主力部队,石牌距离腊树又是如此接近,他居然又有些担心竹石清可能率部直接攻袭36旅团的旅团部...
因此,稻叶四郎在石牌留守了整整一个联队,用以保卫指挥系统。
可以说,到这个阶段,稻叶四郎已经有些乱了,倒不是指挥能力不足,而是他真的乱了,鲁莽与谨慎并存,激进与保守并行...
总之,廖耀湘赌对了。
“疑兵之计坚持不了太久。”
缓过劲来的廖耀湘手里攥着一张糠饼,站在地图前便吃便嘀咕着,“待会天色一大亮,战场是什么情况双方一目了然,这腊树既没有重兵,也没有深壕,即便是稻叶四郎是个懦夫,那牛岛满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36旅团仍是不容小觑。”谢晋元在旁边指着地图说道,“我刚刚同方文坚通了个电话,北线的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日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我军亦是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都不适宜投入战斗,如果在黄铺的争夺上日军已经失了先机,试想一下,这牛岛满下一步该怎么走?这稻叶四郎的下一手棋还能怎么下?”
薛禅鼓了鼓腮,先看了看谢晋元,后又瞄了瞄廖耀湘,旋即上前,在地图上敲了敲:“二位长官,看样子,36旅团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讲。”
“23联队,大概率守在皖河以北,不再继续向王河、黄铺进攻,而是转向黄泥一线穿插,迂回我军侧背,而36旅团剩下的那个45联队,其注意力势必投向临江一线。”薛禅指着地图分析道。
这番话谢晋元极其认可,他附上一句:
“参谋长,稻叶四郎手里能打的牌已经不多了,要对我们产生什么威胁,恐怕也就只能配合波田支队行事了,薛参谋刚刚所说的,我想可能性很大,一方面,45联队要坚守石牌,等候情报里那个所谓关口支队从安庆支援而来,因此,我判断,腊树、高士、鸦滩会成为下一阶段的攻防重点,而已经渡河的23联队,更可能是作为一大支柱,威胁我军侧翼,与波田支队一道,形成南北钳击之势。”
“嗯...”
廖耀湘咬了一口饼,沉思须臾,发出一声苦笑,“这次弟兄们真是遭了罪了,一旅刚吃完苦头,现在就轮到戴安澜这家伙了,一个都跑不了,一个都跑不了啊....”
薛禅冷不丁补充道:“参谋长...竹长官只带着一个警卫营,远赴江南吃着苦哩,还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哦...差点把老竹给忘了。”廖耀湘一拍脑袋瓜子,“不过老竹的水平,你放心,日本人还算计不了他,真要说算计,老竹多半只会因为那些愚蠢的友军而愤怒。”
“哈哈哈哈哈——”
周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好了,言归正传。”廖耀湘双手摆了个下压的姿势,严肃道,“波田支队,关口支队,36旅团,诸位,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这没错,但是,也不能场场仗都像北线这么打,咱们教导总队这点家底不能都赔在我廖耀湘手上,否则啊,那竹长官回来,一把给我撸了,以后我就不是你们的参谋长了!”
“只要52师能顶住波田支队,还是把日军拆碎了打,我觉得问题不会太大。”谢晋元叉着腰说道。
“关键是,我们的战略目标是什么?北线我们击溃了一个战车联队,生吞了一个旅团,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目的是完全达到了,竹长官定下的战略,我们实现了,那么南线呢?是为马当拖延时间,还是?”
“拖延个鸟蛋时间!”
廖耀湘骂道,“TMD拐弯抹角的干什么,你们几个别在这里假惺惺的,马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哪个了解?都别演了,就算是竹长官在这里,我廖耀湘也是那句话,教导总队的仗就是为自己打得,TMD一个什么什么郎就想碰瓷我们,没门!你问战略,我没有别的话,最好就是全歼,全歼不了,那就给击溃,要打的他们害怕,打得他们失去战斗力!”
一番话说得薛禅热血沸腾,他立刻指向了他们自己所在的位置——腊树。
“参谋长,我们脚下之地,日军必攻,如果能在此部下一个跨越两岸的口袋...”
“问题是,人从哪里来?”廖耀湘蹙眉问道。
“摩托化步兵团还有三千生力军。”薛禅答道。
“梅凌风早向我汇报了,压根就没油了,这么多人要过来,至少一天的路程,况且他们还没接受到补给。”廖耀湘摇了摇头。
“谁说没补给!?”
指挥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内室。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周绍辉。
“建楚,我找你找的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