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啪——
啪——
安庆,大湖畔,第6师团总指挥部内,三声清脆的巴掌呼脸引得指挥部内一众鬼子眺目望去,稻叶四郎的办公室门口,三个鬼子挎刀闷着脑袋,任凭稻叶四郎的手疾风骤雨般挥舞着。
左手边那位,是11旅团坂井德太郎的作战参谋,吉野楠。
中间那位,是13联队中野英光麾下的副官,松本纯三郎。
右手边的,是关口支队关口拓哉麾下的大队长,也就是栽入高士伏击圈的那位,高山健二。
三巴掌下去,稻叶四郎似乎还不解气,抬手就要再打!
好在是旁边的师团参谋总长重田德松及时上前架住稻叶四郎的胳膊,快语劝解道:
“师团长阁下,师团长阁下!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知道了!”
“一帮八嘎!第6师团有你们真是我稻叶四郎的耻辱!耻辱!”
被架住的稻叶四郎急往后退闪疾步,两手把衣角一拽,鼻孔里呼着粗气,仨鬼子目光悄咪咪上移,看见的是一张涨红的脸,顿时吓得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你们就这么让我给冈村司令官交代嘛?堂堂一个旅团,居然连条河都迈不过去!一个联队长跑到前线去做什么!?给支那军制造明天报纸上的新闻嘛?还有你们,关口支队,我看不是其他部队把你们当二流预备队,就连你们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战场如此宽阔,都能被支那军歼灭快整整一个大队!?真是一帮蠢猪!”
稻叶四郎的咆哮声充盈着整个指挥部。
没错,岩崎民男在姚子青的总攻下死于乱军之中,埋在了傅家咀的尸堆里,整个47联队在皖河以西彻底崩坏,其生命通道居然是被一个骑兵营给截住...
此时的混战还在继续,消息传回安庆后,稻叶四郎当场气爆炸,抓来这三个倒霉蛋就打,而其实眼前这仨人,除了死里逃生的高山健二外,剩下俩人主要的工作是旅团、联队与后方指挥部的沟通与联系,站在这里完全是替前线的军事主官挨打。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一把手要打你,你还能躲不成?
“阁下,战斗还没有结束!”
终于,压抑许久的吉野楠闷声高呼道,头也昂了起来,面上写满了坚毅。
啪——
稻叶四郎上来就是一巴掌:“已经结束咧!!!”
吉野楠捂着脸,肆意喘着粗气,反驳道:“师团长何故刻意挖苦!?11旅团虽是进攻受阻,但也是第一个跨过皖河与教导总队交战的旅团!我们一度都打到了小池,岩崎联队长的死,分明是他自己急功近利,贪功冒进,与旅团有何关系!”
“行了行了...”旁边的重田德松赶紧把吉野楠拉了拉,这家伙都快升任11旅团参谋长了,愣是倒霉撞上了这个枪口,“你们几个,太不知好歹!完全不明白稻叶长官的意思!都不知道是吧?波田支队自香山向北登陆,奔着教导总队的侧翼去了!”
“这!这...”吉野楠吸了口气,满脸尽是惊疑,“军部岂能如此?我师团与敌血战数日,波田支队这时候加入,那不是坐收渔利么!”
“波田支队的登陆我是知道的。”稻叶四郎的情绪终于是稍稍缓和,他在椅子上坐下,沉声道,“冈村司令官的意思很明确,要利用马当,迫使教导总队分兵,为我们提供一举歼灭教导总队的契机,我已经命令牛岛满和关口拓哉率主力前进了,只待各部就位之后发起总攻,你们倒好!先被教导总队打了个措手不及,47联队遭受重创,13联队折兵过半!即便日后战局反转,军界不会认为是我们第6师团反击奏效,只会认定是波田支队神兵天降,明白吗!!!?”
仨人这才真正明白稻叶四郎动气的点在哪里。
从这场反击战师团参谋部便能得出一个结论——教导总队没有分兵。
既然教导总队没有分兵,代表马当暂时没有增援部队能及时赶到,吴港第7陆战队和27师团的进攻不会遭遇什么太大的阻力,夺下马当,负责穿插的长野一山与27师团当属首功。
而北岸的夹击之势,原本第6师团是主攻,波田支队是策应,当下的情况一发生,反了!第6师团成助攻了,希望反倒是寄托在波田支队身上了,要知道,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是有根本区别的!
照这么搞,累死累活好几天的稻叶四郎捞不着任何功绩。
“阁下,波田支队的迂回未必顺利啊!!”
13联队副官松本纯三郎脑袋一低道,“教导总队既然能堵住岩崎民男的突击队,又岂会任由波田支队在上百里道路上肆意奔走?我看我们还有时间,谁能在正面击溃教导总队,谁就能牢牢掌握主动权,皖河的形势尚未见得分晓,如师团长阁下所言,牛岛旅团长和关口支队长的部队都尚未投入,战车第7联队还在武装渡河,此时泄气,未免太早!”
重田德松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扭头看向稻叶四郎:“我看松本君说的有理,第6师团无需外界的理解,唯有正面击败支那军的绝对王牌,才是吾等军人最高之荣耀!哪怕是为了第9师团,我们也必须和教导总队死磕到底!”
稻叶四郎陷入沉思。他和吉住良辅的关系不错:“重田君,你所言,合我意,没有人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第6师团,我们自上海事变以来便是战无不胜的!”
“哈依!!!”
廊下众鬼子尽皆低头高呼。
稻叶四郎当即下令:“战车第7联队!36旅团,关口支队,全力反攻,誓要拿下教导总队!”
“哈依!”
...
尽管谷寿夫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渣,但就军事指挥能力而言,稻叶四郎远不如他的前任,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下,在掌控部队不断膨胀的条件下,显然,稻叶四郎无法胜任这个超级师团的军事主官之位:
早先,他意气用事,非要跟教导总队决个高下,不惜不告而战,这本质上叫“急功近利”,后来,他歪打正着,间接帮了南岸的战事,他又“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深谋远虑,再到如今,当发现原本估计的战局发展和蛋糕划分不如己愿,他又会“暴跳如雷”,“责备下属”,在战役的关键节点,他极容易“本末倒置”,“因小失大”。
这便是稻叶四郎,他算是个疯子,疯癫的疯——
如果你足够敏锐,你会发现,一位姓“蒋”的故人也完美契合如上的种种特征。
这一类人在中日双方的指挥系统里都不在少数,用通俗的话讲,有些人只能指挥一个连,你要让他去指挥一个师,那是害了他。
指挥这种事情,或许可以向下兼容,但极少能向上取捷径的。
但不管怎样,第6师团的家底是四郎的一块遮羞布,至少在此时,他决心要和教导总队拼到底了。
此时教导总队的实际指挥官是廖耀湘。
他面临的麻烦显然比稻叶四郎大。
...
“马上电告戴安澜,紧盯登陆点,二十四小时寸目都不能移!”
廖耀湘面色僵硬地厉声命令着,军车沿着泥土路晃晃悠悠着向腊树开去,连带着太湖的指挥机关一起,竹石清走了、周绍辉不在、总预备队也上了前线,廖耀湘不愿躲在山沟沟之下,居前指挥是他唯一能缓解目前紧张情绪的办法。
“二旅已经派人盯着了,同时给52师的唐云山师长发了电报,唐师回电,会尽全力阻击日寇向北包抄,但沿江登陆地实在太过绵长,他们不能保证完全堵住日军。”薛禅扶膝坐在廖耀湘边上,蹙眉回答道。
“冈村宁次这个王八蛋,还真研究咱们老祖的兵法,声东击西?”
“或许是因为马当要塞的进展太过神速,早先不就有情报显示,本间雅晴的27师团一直蛰伏于南岸,只不过16军到最后也没能提高警惕,如今最关键的香口、香山已然失陷,南岸的兵力反倒是富余,如此也就反哺到北岸来了。”薛禅分析道,“参谋长,刚刚临行前,一团已经攻入了王河,47联队的突围方向是向南。”
“想要和36旅团汇合...”廖耀湘喃声道。
“是这样,如此说来的话,36旅团向11旅团靠拢是不可避免了,那稻叶四郎此时就铆定了我军的主力全部囤积在公路两侧。但是,由于波田支队的威胁,戴长官的二旅又不能贸然抽调北上,和36旅团接敌....皖河正面,小鬼子突然出现的这几十辆战车又该怎么办?万一总预备队抽不出来当如何?如52师挡不住波田支队,导致望江华阳失守,那总预备队要如何南渡呢....”
薛禅自言自语地分析着,每一个问题都直戳廖耀湘的软肋,引得他面红耳赤,眉头紧锁,须臾,薛禅转过脑袋,问道,“参谋长,这可咋整啊...”
“别吵吵!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廖耀湘鼓起腮帮子,连喝了两声,压下了薛禅的声音,四面只剩下汽车引擎的轰轰声,车窗外,已然是夕阳西斜。
约莫是行进了好几里路,车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薛禅再度轻声开口问道:
“参谋长,咋弄啊?”
“我他妈说了让我想想!”廖耀湘暴躁地回道,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吁了口气,摆摆手,“我头晕,先到腊树见上谢晋元再说吧——”
....
滋滋——
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