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当,地处赣北,山体因形似马状而得名,北临长江,山势巍峨,此处江段狭窄,水间暗礁林立,江中孤洲潜望,与两岸山势遥相呼应。
民国元年,先总理途径此地,叹马当之地,上控川渝、湘汉,下扼安庆、南京,遂题“中流砥柱”四字。
如果要说皖中之战除了振奋国人精神、打击日寇有生力量外最大的现实意义,便是为马当要塞之构建,争取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座由德国人现场指导,总历时一年长修筑的水上要塞,其耗费的人力物力在近年来的国府工程里冠绝群雄,有人称之长江上的“马奇诺防线”。
亦有人戏称:法国人的那个马奇诺防线还没有完全修完,但东方的马奇诺即将派上用场了。
...
第十一军在占领庐江后停了下来。
直到5月31日正午,磨蹭许久的101师团终于再次北渡,与向西前进的波田支队汇合。
31日当天,汤沟、藕山、白梅、枞阳、浮山等县镇相继沦陷,
皖中之战,以19集团军与教导总队为主力的中国军队与华中派遣军新组建的第十一军首轮大规模交锋的中肯评价是——互有胜负,攻守交错。
此战中,原本应支援到淮河一线东久迩宫稔彦王主攻方向的第9师团遭受重创,被迫回撤到南京进行重整,在战役的第二阶段,106师团、波田支队、101师团都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人员、辎重都亟待补充。
国军方面,19集团军伤亡过半,据战后统计,罗卓英所辖之49军、78军基本丧失战斗力,集团军伤亡人数达直逼六万,这其中并不包括隶属于第三战区的190师。
也由此,第十一军暂缓了进攻脚步。
19集团军则不得不回撤到第九战区,等待军委会的兵员补充,时下的中国,并不缺少能扛枪的有生力量,但要达到战前19集团军的战斗力,实在是一件难事,唯一的幸事,是74军在此战中衣角微脏,战斗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如何快速恢复19集团军,是罗卓英下一步的工作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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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傍晚,安庆。
罗卓英即将启程,19集团军要开赴庐山,这时候教导总队的指挥部在潜山,竹石清闻讯,特地命令穆枫驱车带他到城前送别罗卓英。
江涛金黄,79军为先头部队,自安庆浮桥启程向南,这实际上就是他们来时的路。
调转方向,队伍已不如来时那般稠密,大家的脑袋低着,像是在絮絮叨叨着些什么。
“军委会命令,到庐山休整,等待整补。”
罗卓英对于竹石清的到来很是感动,他摸出口袋里珍藏的烟,在振风塔下,与竹石清与施伯衡各散了一根,主动说起了自己的去处。
施伯衡点燃烟叹道:“虽不能说伤筋动骨,但伤亡也不小,整补之后还要整训,估计要花些时日,希望冈村宁次这老小子能多歇段时间。”
“那恐怕难咯——”竹石清笑着说道,“施参谋长,难道忘了第9师团为什么孤军犯险么?”
罗卓英吐了一个烟圈接话道:“日军有鲸吞之心,但陈长官何尝不在调兵遣将,北方多是能征善战之兵,又有徐州会战的经验,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日军来势之凶,长江之战即可窥视。”竹石清晃了晃脑袋说道,“我也接到了军委会的命令,要教导总队在鄂东休整,或许不日也要北上。”
“去鄂东啊?”施伯衡一怔道,“不继续在江南作战了?”
罗卓英探出手把施伯衡一捅:“怎么,还不放人家走了?”
施伯衡转而嘿嘿一笑:“怎么会,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和教导总队配合作战,那才有与敌人角逐的味道。”
竹石清望向罗卓英:“罗长官,后面兴许还有合作的机会,教导总队嘛,哪里有难去哪里,如长江战火再起,再调回来,也就是陈长官一纸电文的事情。”
“听说...石清你要有新的任命了。”
闻听此言,罗卓英莫名挤出一个笑容,饶有挑动意味地讲道。
竹石清一怔,皱了皱眉头:“这话怎么讲,罗长官?”
罗卓英也蹙眉起来:“你自己都不知道么?好嘛,早知道我便不多这个嘴了,石清,说真的,这次战役,没有教导总队,恐怕19集团军要兵败如山倒了,再次相会,虽有些损失,但正如施参谋长说的那样,合作的很愉快。”
“不是...罗长官,您说的新任命是指?”竹石清有些发懵地揪着问道。
罗卓英已经是有意回避,索性看了眼手表,又望了望逐渐垂下的日头,同旁边的施伯衡说道:“走吧,时候也不早了。”
言罢,罗卓英回过头,伸出手与竹石清握了握。
显然,他没有准备时下去回答这个问题。
江畔,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上官云湘,携王敬久在浮桥边上等候,罗卓英与施伯衡上前挨个寒暄了几句,在敬礼与握手交错进行的仪式下,罗卓英过江了,竹石清与穆枫跟在后边,与上官云湘和王敬久打了个招呼,官场上的事情便是如此,两天前,上官司令和王军长的决策是要撇下19集团军,先行保全25军,险些把罗卓英给坑了,好在梁华盛有血性。
但这次见面,罗卓英没有展现任何不悦。
教导总队接替襄安阵地后,一揽子把梁华盛给收编了,挖走了王敬久未来的一名悍将,当王敬久再见竹石清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任何不悦——
“石清,此役,实在辛苦了。”
竹石清和上官云湘没什么交集,这家伙客套一下便托辞离去,王敬久倒是背着手和竹石清在江畔边溜达。
“又平兄,25军也不容易。”竹石清微微点了点头叹道。
王敬久自嘲地笑笑:“协同不力,教导总队的弟兄们没有记恨我便已知足,何长官已经下了命令,准备放弃安庆,向鄱阳湖撤退,三战区未投入作战的部队保持原态势,25军、28军则经马当一线向西,所以,不只是罗长官和你们教导总队,我们也得走了,上官副司令正在忙活此事。”
竹石清闻言,倒是有些惊讶地笑了笑:“嚯,这是何长官的命令?”
“是。”王敬久点了点头,“军委会研究,桐城以东的要塞全被日军占去,南岸也不复战前那般稳固,19集团军又需要休整,安庆无险可守,与其再于此投入兵力徒增损耗,不如主动转移,留下一空城给鬼子。”
竹石清暗忖,何应钦做的人事不多,此时倒算是对了一件。
“我明天也启程了。”
竹石清向王敬久告知着,“先到太湖驻军,过宿松再到黄梅去,希望再见面的时候,你的25军能焕然一新——”
“托石清的福,但愿如此了。”王敬久哈哈一笑。
谈话间,已至竹石清的车旁,俩人遂在最后一抹晚霞下告别,伴着轰轰的引擎声,竹石清离开安庆,当夜回到了潜山,大战将过,周绍辉拿出了好酒好菜,弟兄们吃个正欢,竹石清没有阻拦,连番征战,人性几近泯然,长久下去,真的会把人逼疯的,教导总队这些人到底也不是铁人。
如果是宋明阳在,或许还要提议一起去翠云楼去亲身劝说那些失足少女回头是岸了...
指挥部内,廖耀湘正在设计前往鄂西的路线,竹石清方才进来,他便埋着头汇报:
“石清,我研究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大概在太湖停留三日,宿松五日,黄梅一周,到了蕲春之后,还可以南下看看田家镇阵地,也算是完成军委会布置给我们的督察任务。”
“督察任务?”
竹石清一怔,这词他倒是听着新鲜,倒不是没听过,只是和他竹石清亦或是说教导总队没怎么产生过关系。
廖耀湘把电文从桌子上拨出,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