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石清在四月十七日见到了这位曾被德皇授予蓝马克斯勋章的年轻德国军官。
隆美尔可谓是德军内部一颗闪耀的将星。
此时的隆美尔,已经身居要职,也正是这一年,身着崭新将军服的他昂首走进了元首司令部。
他担任元首大本营司令官,兼任元首青年团作战部的部长,在波兹坦军事学院担任教官,和竹石清见面的前夕,他有了一个新的任务——他即将前往新维也纳的马利德希亚军事学院任校长。
“我个人并不喜欢讨论战争,我更喜欢去谈论指挥——”
隆美尔刚见到竹石清,便向这位更年轻的军官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追求,“在我看来,指挥是一种艺术,指挥官的艺术,领导的艺术,这绝不是站在沙盘的旁边,举着那根愚蠢的木棍,把一个一个的土方块往前推进。”
...
廖耀湘邱清泉等人尾随在竹石清的身后,顾维筠则手上托着一顶帽子,四处张望着,他们的出行地是克虏伯军工生产公司,在昨日晚些的时候,德方的相关部门已经同国民政府取得联系,开始了贸易细则的敲定。
这简直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由于时差的关系,老蒋收到这份电文的时候,中国还是凌晨三点半,在睡眼朦胧的情况下,整个办公室的人顿时血脉偾张,个个惊呼出声。
“如果中德合作还能继续下去,教导总队这样的部队多一些,和日军交战上,我军的把握就会多上不少啊,委座,看来徐州一战,真是打出了效果。”
陈诚显然是最为兴奋的那位,他此时冒出的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阴阳钱大钧和军统,就差直接当面说上一句:
当初真要是让你们把竹石清给逼没了,现在国家可怎么好?
“马上通知各部门,一定要全力配合此事,具体的事务,让宋子文和孔祥熙亲自去盯,另外,与竹石清他们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通报!”
老蒋攥着电文的双手肉眼可见地在微微发颤。
也不知在这个时候,老蒋会如何审视自己在上个月的种种操作。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包括钱大钧在内的一众官员,甚至是军统,都矢口否认在徐州会战末期所进行的种种操作,而在不长的时间里,没有人再去讨论教导总队的立场问题。
但实际上德国方面也提出了几个条件。
由竹石清概括而来,呈现在电文上,便是三点:
一、守卫华中之腹武汉,确保中国的核心政治经济中心存在,避免蒋政府沦落为地方政权。
二、守卫广州、湛江、虎门等重要海运关口。
三、保障资源省的持续开采,订单必须准时交付。
通篇总结下来,陈诚的脑子实际上已经生成了一幅防卫图,国民政府下一阶段的任务,说白了就是以粤汉为双轴心织成的战术防御网,而贯通其间的铁路,则至关重要。
老蒋深知这样的要求无可厚非,即便是中德合作就此中断,保卫大武汉也是全中国的武装力量所必须要进行的任务。
最终,武汉行营进行了一整晚的商议与畅销,最终向竹石清传达了一个讯息:
钱不是问题。
...
克虏伯军工厂内。
德国机械的轰鸣音声声入耳,传动轴和流水线上的零件制造工艺使得竹石清颇开眼界,实际上,年轻的竹石清虽活跃在前线无所不能,但对于这些东西是如何造出,截至目前的确没有什么研究。
不过,有些枪械即便只是看上一眼,都让竹石清垂涎欲滴。
“竹,根据施佩尔部长的指示,德军的军械将会继续为你们提供支持,当然,考虑到五年来军工方面的革新非常迅速,顾问团最初的那批名录上的许多武器生产线已经撤换,所以我今天带你们来到这里,不过我想,装配更新式的武器,对你们抗击日本的侵略或许会更有用吧?”
隆美尔负手走在前边,一面走一面介绍着。
这位新晋升的将军,给竹石清的第一感觉,实际上是绅士,举手投足间,极其风雅,人显得极为沉稳可靠,谈吐风趣幽默。
“将军,我知道贵国不可能将所有的装备挪出来供我们选择,但是,施佩尔部长有没有讲过,具体能给中国提供什么样的援助?你知道,我在中国并不主持经济方面的工作,对我来说,我只负责勘察军械,至于钱的问题,我想总有能人去解决——”
竹石清狡黠地笑了笑。
他果然记仇,曾经宋子文在南京战役期间为补给这事没少跟他暗地里博弈,这次被逮住机会,竹石清必须要狠狠让这些人出点血!
隆美尔笑了笑,他当然明白竹石清的意思,但他侧过身子:
“竹,军械列装部队,要根据一支部队的作战素质,一个国家的工业生产能力,一套战法的具体运用方式而综合考量,否则,当战场的消耗无以为继,再好的装备也是废铁不是么?”
“将军说的有理。”竹石清很认可地点了点头,“不过有一些门类的兵种,尤其是装甲方面的,哪怕是只有五辆,十辆,我想只要有,便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中国讲究的是积少成多。”
隆美尔仍保持微笑:
“竹,你在中国的作战故事我也常听说,坦白讲,中国战场暂且不太需要强悍的重火力装备,在我看来,任何军械都是以针对性为主,在中国领兵作战的你们更清楚日军所使用的装备,在保持价格低廉且方便维护的情况下选择与其针锋相对的武器,或许会更好一些。”
竹石清微微颔首,刚准备接话,隆美尔来到了一尊野战炮的跟前,右手一托,翻译立刻便迎了上去:
“这是le.FH 18 105mm轻型野战榴弹炮,现如今也是德军师级单位服役的主力火炮,与过去向你们提供的150mm榴弹炮相比,虽口径小了一些,但轻便性大大提高,据我所知,中国能够牵引重型火炮的运载车并不多,因此,大规模引进此类火炮,列装军师一级的部队,我想会合适一些,不管怎样,其战场表现必然优秀于日军的火炮。”
“步枪方面,毛瑟步枪依旧是我们出口的主力产品,我了解过装备部的数据情况,在去年,我国向中国提供了36万支这样的步枪,达到了十年来的出口峰值。”
“哦!这是我们如今的骄傲之作,MP38冲锋枪。”
隆美尔一路走一路介绍,似乎每一件武器都是他心中的艺术品,“在冲压和焊接技术的加持下,这款冲锋枪更为轻便,适合单兵城市作战,山地丛林作战等,即便是放在正面的突击与防御上,也是不错的选择。”
“将军,这些都能出口给我们?”
竹石清两眼放光,如果方文坚在场,他现在能箭步冲到这些枪跟前把它们抱起来亲吻,搞不好还会直接躺在地上耍无赖。
“这个需要争取——”
隆美尔轻轻地笑笑,“竹,我比较关心的是,中国军队究竟需不需要门类如此复杂的军械,或者说,绝大部分的部队,似乎只需要少量的火炮,他们还是以步枪和轻机枪为主力对么,并非我冒犯,我知道中国的军事教育还处在一个很匮乏的阶段,我向法肯豪森将军了解过,被拉上战场的这些战士,大量都是中国的农民,目不识丁,他们要如何去理解每一种武器的使用方法以及其背后所涵盖的战术思想?”
“这需要一个过程,将军。”竹石清定住身形,苦笑着回答道,“至少从我的教导总队开始,我希望它能成为一支具有战斗力的部队,就像法肯豪森将军向我所提的那样,这支部队出现在战线上,既要能和日军的主力正面抗衡,又要适应奔袭、迂回的机动环境。”
隆美尔颇感欢喜地点了点头:
“竹,国民政府会因为拥有一个年轻的你而收益颇丰。”
“不知道将军对中国战场如何看?”竹石清试探性问。
“我认为日本对于中国在战场上的压制,不在于其有何其高明的战术,恰恰相反,日本的打法偏向实务,他们依靠着与中国现有军工的代差而谋取战争红利,就像你举起MG 34轻机枪闯入印第安人的部落,你也可以迅速征服那里的所有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