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驭人之术,果然还是李宗仁这样的老油条玩的转,毕竟是几十年风风雨雨闯过来的经验。
“燕谋,接22集团军司令部。”
李宗仁摆了摆手道。
“现在吗?”
“电报是几时发来的?”
“十几分钟前。”
“那有什么不能打的?难道我这个战区司令长官,到了后半夜就要酣睡如泥么,那样的话,和武汉那帮人有什么分别?”
李宗仁笑眯眯说道,右手一托。
徐祖贻遂抄起电话,摇上几圈。
咕噜——
咕噜——
“接官桥,找孙震司令。”
须臾。
“孙司令,我是徐祖贻,你的电文刚刚给李长官汇报了,他现在跟你通话。”徐祖贻转述完毕后,将话筒递给了李宗仁。
“德操啊,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孙震此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在指挥部是不停地打着转:“李长官,那矶谷廉介跟娃儿的疯了一样,从中午打到现在,都没有怎么歇过,我在这里,都能看见龙山上火光冲天,王铭章一天十个电话向我求援兵,我实在是没辙了,部队伤亡太大了,李长官,还请你再催促一下援兵!”
“教导总队已经在回援的路上,很快就能前进至滕县以西,但日军已形成迂回之势,如不出意料,明日他们会在西岗一线与日军激战,但要马上抵达滕县城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宗仁首先摆出事实解释着,这一点孙震自然没有话说,久保旅团向西迂回就是他们侦察随后报上来的,于情于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矶谷师团分出一个旅团,那正面的压力其实也就没有当初那么大了。
“李长官...我听说21集团军已经到了运河北岸,那他们距离我部也只有不到百里,可否急电他们前来拱卫?战士们全靠意志坚持,行望梅止渴之效也好啊。”孙震仍不愿放弃。
李宗仁沉默片刻,随即开口:“孙司令,我知道弟兄们的困难,我马上把战区特务营下命令,要他们火速驰援滕县。”
战区特务营是跟随战区长官部移动的部队,某种意义上,他还是李宗仁的警卫部队,全营上下一千两百号人,火力虽不如教导总队,但也通过大量配置驳壳枪而具有一定的火力优势。
孙震一听,当即吓了一跳。
“使不得!使不得啊!李长官,就算是我们集团军拼光,也不能拿您的安全开玩笑。”
“燕谋,这件事,交给你办。”李宗仁没有接孙震的话,而是对着话筒,向着徐祖贻发号施令。
“是!”
徐祖贻锵锵接话。
“孙司令,川军弟兄之忠勇,天地可鉴,我已经上报军委会,如此次徐州之役可获成功,川军实当首功,值此关键之时,我希望川军能咬紧牙关,再作坚持。”
李宗仁语调沉重,娓娓道来,下一秒,他是口吻从官方切换为私人,“德操,战区现在也有难处,各部都在苦战,外线部队正在加紧调度,兵力上的确有些捉襟见肘,我李宗仁对不住弟兄们,我把特务营调给你们,希望能缓解你的燃眉之急。”
“李长官,这...”
“还有,我要提醒你德操,滕县之东,是你整个集团军的咽喉之地,把控住,则援兵可源源而至,如拱手于敌,纵使我向四周之兵下死令,怕也无济于事啊。”
“我明白!李长官!我孙震就算是死在战场上,也会为长官部的部署,赢得时间!!!”
孙震把桌子一拍,高声回复道。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李宗仁缓缓挂断电话,侧目看向竹石清。
竹石清正在沉思。
“什么感觉?石清?”李宗仁带着笑意坐下。
“受益匪浅。”竹石清点了点头,“跟着李长官,能学到很多我这个年龄所学不到的东西。”
“那不敢乱说——”李宗仁小声笑笑,“于这个时代而言,我只是个老朽,而你,是有能力站在时代之上的人。”
“怕是用了别人,凝聚不起编制如此混乱的二十万军队。”竹石清笑笑。
“不出半年,你也可以。”
李宗仁指向竹石清,一字一顿地认真讲道。
“我也可以?”竹石清一怔,“李长官何故对石清如此信任?”
李宗仁两手合拢,把身子靠在了椅子上,第一时间没有回话,直到竹石清吁了口气后,他才笑着开口:“这不是正是你现在在做的事么?”
竹石清如遭雷击:“李长官,这...”
李宗仁摆了摆手:“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解释,石清,我那句话还没有讲完。”
“什么话?”
“能从教训中学到些什么。”李宗仁旧话重提。
“哦,对。”竹石清点了点头。
“实际上,要说数次战役中,国府真正的收获,并不是什么战略战术。”李宗仁悠悠道,“而是你。”
“我?”
“你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财富。”
“面啊!二位!”
旁边嗦面嗦的油光满面的徐祖贻出言打断道。
“哦哦,面——”
李宗仁和竹石清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