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座,我们是不是...算了,别管委座的命令了,就跟着东进兵团打呗...万一最后就我们一支部队不在兵团内,那不就尴尬了嘛!”
“需要你多嘴啊!?”李仙洲厉声一喝。
这时候,竹石清已经和陈诚挂断了电话。
“仙洲兄,我看,没有必要意气用事,同样是中央序列,教导总队如此兼容并包,你们怎么...”
“行了,别又当又立。”
李仙洲冷眼瞥了刘汝明,恨得牙痒痒。
“报告!”
值此时,久出未归的穆枫总算是回到了指挥部的门口。
与之相伴的,是一阵喧嚣之声。
这声音就好像是自己躺在地上,随后密集的卡车群碾过自己的头顶。
“告辞了,竹总队长。”
李仙洲抿了抿嘴,不甘受辱,快步逃离。
“李军长,竹长官给你准备了东西。”
穆枫在李仙洲身边小声说道。
李仙洲一怔,步伐又慢了些,但仍在继续向前。
“都在外面了。”穆枫补充一句。
李仙洲和他的马副官到了门口沛县主干街道上烟尘滚滚,滋滋的响动声声入耳,定睛一看,运载卡车排成两列,分别从指挥部的左右街道上向东开进。
和战车营一起路过的,还有赵宇的炮团,在牵引车的引领下,体积庞大的150mm榴弹炮出现在了李仙洲的眼前,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军座,炮!好多炮!都是大口径的!”
“你他妈,没见过世面!”李仙洲破口大骂,差点直接给了这马副官一个大嘴巴子。
竹石清从指挥部的阴影里走出,周身逐渐明亮起来,刘汝明跟在他的身侧,位置保持的很微妙。
“石清,我知道教导总队财大气粗。”李仙洲叹了口气,也不再称呼什么总队长,直接喊起竹石清的名字,他别过头来,“你是东进兵团总指挥,你不让我打商丘,我理解,滕县很危急,徐州也很危急,但是,既然现在有机会先打掉国崎支队,为什么不把握机会呢?我想委座也有委座的道理,如果你一定要把92军移出兵团,我李仙洲拿下国崎支队之后,照样会去徐州跟矶谷师团和板垣师团干。”
“国崎支队,南京战役时,作为奇兵偷袭了溧水公路,以88师为首的守军部队在三天内被打得溃不成军,虽然不是甲种师团,但以他们的凶悍程度和作战能力,李军长,你有什么把握拿下他们?”
竹石清心平气和地问道。
“我...”李仙洲微微低了低头,“原本,有68军在,我有把握。”
“果真如此吗?”
“嗯。”李仙洲点头。
“但如果你们打不下来,还陷在了里面,那正在徐州苦战的几万弟兄,可就全都白死了。”竹石清摇了摇头说道。
“我相信敢战必胜。”
李仙洲咬了咬牙道,“行了,石清,不必再取笑嘲弄于我了,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边,互不干涉,你带着68军支援徐州,如果我这边顺利,很快就会赶上你们,即便是不顺利,那责任也全在我自己。”
竹石清没有出声,背过身去,又走回到了指挥部里,其背影在李仙洲的视线中不断隐去。
时机已到!
穆枫低着头来到李仙洲身边,故作深沉地提醒道:
“李军长,你实在是误会竹长官了...刚刚外面拖着的那些炮,就是竹长官担心你们攻城不利,特意分配给你们军的,一共十二门150mm榴弹炮,全在外面了,实际上,竹长官希望你们尽快凯旋。”
“什么!?”
李仙洲一怔,他的目光迅速聚焦在穆枫的脸上,“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你们来之前,竹长官就已经嘱咐我去办这件事,实际上他知道你不可能违背委员长的意思,你的身份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我虽不知道几位长官在指挥部里谈了什么,但是,竹长官的确是把92军当成东进兵团最重要的力量,昨天接到任命的时候,还一个劲的跟指挥部的弟兄们讲,说92军也是中央部队,这次算是找着伴了...”穆枫苦口婆心道。
所有的酸楚在一瞬间涌上了心头,但李仙洲还是强装镇定,决然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难道自己和这个小孩的格局就真的差了这么多吗!?
这不可能。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军长,你等等——”穆枫叹了口气,快步跑进指挥部,从桌子掏出那则早已经【准备好】的作战草案,又快步跑出,递到李仙洲手上,“李军长,实际上作战方案竹长官早就制定好了,你们92军从一开始就没有划分支援徐州的任务,你大可以过目,我说的话或许能够造假,但这白纸黑字的行动指令,能造假吗?”
李仙洲很认真地看了看,果然如此,这份计划里甚至命令68军向济宁突袭平邑,费县地区,但全文里没有92军的身影。
这一刻,所有的心理防线顷刻间崩塌。
李仙洲愣愣地回过头,看向指挥部里背身的竹石清。
他服了。
“石清...”李仙洲喃喃道。
竹石清也不摆架子,转身迎出,向李仙洲祝福道:
“李军长,希望这十几门炮能帮上些忙。”
“石清!我李仙洲,服了,彻彻底底的服了!教导总队的胸怀和气魄,是我李仙洲小人之心了!!!”
“李军长,不必谢我,本是同根生,对吧。”
“对,你说得对。”
“但我还是想跟你打个赌。”
“什么赌?”
竹石清笑了笑:“午饭之前,军委会会给你来电,告诉你,商丘不可取,全力东进。”
“如果军委会真下此指示,那从今往后,我们92军,悉听你调遣,你让我们去东,我就绝不去西!”李仙洲锵锵言道。
“好——”竹石清依旧是笑笑。
十分钟后,他送走了刘汝明和李仙洲。
这一出戏演的很好。
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某种意义上,竹石清收服了李仙洲,而李仙洲,则是众多黄埔早期将领的一个代表,这不仅是收服一个人这么简单,而是意味着竹石清已经向国军尤其是中央军深水区扩张的一个信号。
俩人走后,穆枫又从桌子抽屉里摸出了那份真正的作战方案。
在这则方案里,李仙洲的92军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务的。
没错,桌子上那份,就是做给李仙洲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