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奶奶的,死嘴TM以后别说了!走,去旅部。”
“是!”
347旅的指挥部内,徐双全还是一如既往的焦头烂额,宋明阳每次进来他都这样,向来没怎么变过。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小鬼子把炮推到龙山呢!?”徐双全正在电话里骂娘,“甭说什么榴弹炮还是步兵炮,这炮能他妈直接对着老子指挥部打你知不知道!?老子刚刚真TM是死里逃生!”
“宋参谋长来了。”旁边的副官提醒正在打电话的徐双全一句。
徐双全回过头,看见宋明阳已经在身后了。
“老子不跟你废话,一线阵地,就是炸平了也不准撤,少扯淡,没有援兵,我再说一遍,没有援兵!”徐双全挂断电话,叉着腰,吁了几口气,这才转过身子,看向宋明阳,“怎么了老宋,有何指示?”
“老徐,你有没有发现点问题?”宋明阳跟进自己家一样在徐双全的椅子上坐下,把他的瓷杯举起来喝了口,然后一口全吐了出来,“妈的,进灰了也不换换!”
“老子他妈哪有时间喝水啊!”徐双全指着自己皲裂的嘴唇,挪步到宋明阳边上,举起杯子把水和灰一饮而尽,“你说,怎么个不对劲法?是指龙山吗?老子已经骂过他们了,我足足花了一个营,在那边看着,还是让小鬼子上了山,我真是他妈的。”
“你看着那有个屁用啊...”宋明阳抹了把脸,“龙山四面都能上,你就算真逮住了,小鬼子就不会拐个弯迂回一下上去吗!?你这什么脑子,我说的是,正面坂本旅团的攻击势头,好像更足了一些。”
“嗯...”徐双全托腮思索着,“的确,还是骤然加大的力度,就刚刚那两阵,前线部队差点没扛过来...那小鬼子的装甲车和坦克跟不要命似的往我们阵地上轧。”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日军急于在津浦路打开缺口,这个急,和昨天的急是不一样的。”宋明阳眯了眯眼,“你知道为啥么?”
“为啥?”
“因为濑谷支队在鲁西全面溃败了,教导总队大获全胜。”宋明阳咧起嘴笑了笑,“所以,西尾寿造这家伙,必须要尽快打通正面,这才有了今天的攻势——”
徐双全哭笑不得:“这对我们是什么好事么?”
“人只要一急,就会投鼠忌器,饥不择食,慌不择路,无所不用其极,同时,也会露出破绽。”宋明阳敲了敲桌子,“日军在正面迟迟打不开缺口,就一定会想别的突破口,比如说,龙山,这一轮炮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没太听懂你的意思,老宋,你是说龙山的鬼子会包抄我们后路?”徐双全微微蹙眉。
“嗯。”
“那也没办法,我没有人去堵那个口子了,我跟师座汇报过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协商好了,龙山的鬼子要真来,我们就在阵地上跟他们拼刺刀,奶奶的。”
“有办法,谁说没办法!?”宋明阳一拍桌子,“如果小鬼子真来,我马上带兵反攻龙山,他断我后路,我也去断他后路!”
“哦...”徐双全微微闭眼,有些无奈,随后转过身,“你小子装神弄鬼半天,搞了半天还是要打龙山,师座不是说了吗,不打龙山,不打龙山,不打龙山!”
“这是当下的最优解了。”宋明阳沉声道。
“那你别跟我说,我的任务,就是和界河共存亡,你去跟师座汇报,他点头,我没意见。”徐双全举起望远镜,没再理会宋明阳,须臾之后,他还是回过头,“老宋,你就那么确定龙山的鬼子今晚一定会突袭我们背后?”
宋明阳刚想再理论分析一阵,但起身的那一刻,他忍住了。
他把罗盘掏了出来:“它说的。”
徐双全见状,沉沉出了口气:“看来我真得加强一下夜间的守备兵力了。”
...
傍晚时分,宋明阳领着齐泓开车返回滕县。
日军的战斗机群显然是已经光顾过这里,保安团正推着水车四处灭火,城中的百姓也在警察的指引下向城南疏散。
122师师部。
“你还要打龙山?不行。”端着一杯热水的王铭章一口回绝,“这不是我的意思,孙长官也派人研究了目前的情况,完全可以说是敌情不明,龙山的鬼子可能没多少,但是会不会有可能,日军大部队正在前往龙山的路上呢?再加上现在城东也在激战,实在是无兵可用了,风险太大。”
“王长官,龙山上的炮火想必你也已经听到了。”
“嗯。”
“高地不能一直放给日军,否则弟兄们的压力会很大。”宋明阳沉声道,“日军现在强突东沙河,就是以龙山为根据,切断此处,日军就不得不回兵来守,这一来一回之间,足以消耗鬼子大量时间,为我们等来增援,赢得一些空间,再者,日军四面出击,真正在龙山的鬼子定然没有那么多。”
“嗯,嗯。”王铭章很认真地聆听着,“明阳,你的专业能力,我们川军上下没有一个人是不认同的,之前没有你,很多部队都不知道死在哪里去了,但是...这一次,不行。”
“王长官还是认为不应该打龙山?”宋明阳有些不甘。
王铭章抿了抿嘴,徐徐起身,负手徘徊片刻,回过头来:“讲实话,我知道龙山应该反攻回来,孙长官也知道,但是不能是你。”
“不能是我?”宋明阳气不打一处来,“王长官,我宋明阳可从来没有让弟兄们把我当闺中千金啊。”
“不是,是你对川军来说,太重要了,比徐旅长,比我,都要重要的多,这个仗要一直打下去,川军要一直打下去,靠的就是你们这些有头脑,真正懂行的人。”王铭章叹息一声。
“我宋明阳的安危,跟徐州的大局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宋明阳沉声道,“王长官,从我进参谋总队的第一天第一堂课起,我的教官明泉就说过,每一个人都是重要的,其重要性不在他个人具有多么过硬的素质,而在于他对时局战略能起到什么样的贡献,战乱的中国不需要愤世嫉俗的隐士,需要的是经世致用的实干家。敢问王长官,除了我,还有谁能带教导总队留下的那支德械团?您骗不了我,这支部队一直就按在城东没有动,您一直在等着,您也知道龙山非打不可对吗?”
王铭章沉默了。
外面的日头已经降得有些低了,光线透着指挥部的条窗射入内室,光斑打在这群四川人的脸上,地图上较为明亮的那一条,所点亮的正是滕县的位置。
“滕县最坏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死,唯有砸锅卖铁勉力一战,才有一线生机。”宋明阳补充道。
“好!”
沉默良久的王铭章长吁了一口气,他移步至宋明阳身边,“我管不了孙长官怎么讲了,龙山,我同意你去打,但你必须给我立个军令状!”
“是!不打下龙山,我宋明阳甘愿上军事法庭!”
“不是这个!”王铭章转过身子,“如果实在打不下来,后半夜必须完完整整地给我撤回来!”
“啊?”
“你同意,现在就可以去东门带兵。”王铭章一摆手,也不愿意多说。
“是!”
最终,王铭章还是同意了宋明阳反攻龙山的计划,尽管此刻所有人心里都提着一口气,没有人知道滕县的命运会如何,也没有人知道川军的命运会如何,一切都将在时间的流逝中逐见分晓。
这支所谓的德械团和竹石清的团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从人数上来说,只有教导总队常规步兵团的一半不到,且没有炮连这样的支援单位。
全团一共一千零三十四人。
装备上来说,以毛瑟步枪为主,还有少量的MP28冲锋枪,宋明阳将制式火力整合成一个连,集合全团所有冲锋枪,对外称“特务连”,随后,他又从川军内部薅来一批驳壳枪,组成了个手枪连,以补充火力上的不足,两个步兵营以正常三百人为基准搭建编制,所有装备平分二营,掷弹筒和迫击炮单独拉出来形成炮排,跟随主力部队进行一线反攻,整理完这一切,宋明阳就基本完成了对这支川军的德械化,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界河的厮杀声并没有消停。
而他们还有一项加持,那就是竹石清匀过来的日械榴弹炮。
共计十一门105mm榴弹炮,此时就在东沙河的南岸,其射程足以瞄到龙山之上,只是炮弹有些紧缺。
这便是宋明阳此次反攻龙山的全部家底。
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
正当宋明阳带着部队抄小路向龙山快速前进时,一声霹雳自龙山之上传来,随后,界河遭受猛烈炮击!
徐双全迅速跑出指挥部,举起望远镜察看情况。
底下有人战士迅速回报:“旅座!龙山方向,小鬼子偷袭过来了!”
徐双全一怔,暗暗骂道:“操,这罗盘这么准啊!!!”
“怎么办!?”
“怎么办?他妈的,跟他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