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曹福林许久的他当然明白曹福林当下犹豫的原因,很简单,55军在此前数战的表现都不尽人意,丧师失地,弃阵而逃的行为更是遭战区各部队所谴责,那么,如果不参与关键战役挽回名声,55军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是,如果真的打过头了,55军哪怕只拼光了一半,那日子同样也不好过。
“先不说打不打,把部队动一动还是很有必要的。”曹福林轻轻举起桌子上搁着的白色茶瓷,小抿一口,叹了口气道,“教导总队是军委会的亲儿子,是老蒋最看重的部队,他们要求我们配合作战,我们不能不重视——”
“打菏泽,拿我们当炮灰...这也叫重视?”唐淼失笑道,“军座,那竹石清要是真有本事,还会找我们55军帮忙么?谁不知道他和那孙桐萱是什么关系,济南那会,您忘了那场新闻发布会了么!?”
“行了,闭嘴!”
曹福林气上心头,随即把桌子一拍,“这件事情你永远不要再提,再提,我就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是,是!”唐淼偌偌点头。
“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明白吗?”曹福林啪嗒点燃一根烟,“但是,这个炭火怎么送,又需要讲究讲究。”
曹福林很清楚,打仗宛如泡姑娘,进场时机很重要。
“你再去给两位师长发一份电文,告诉他们,教导总队什么时候开始进攻菏泽,立刻向我汇报,一个原则,你懂的。”
唐淼站直身子,敬了个礼:“我懂!不打第一枪,但是一旦总攻,55军要先冲入菏泽城,先扑向濑谷启的指挥部!”
“对咯,就是这个意思——”
曹福林对唐淼的回答很满意,欣慰点头之余,再度提醒道,“你把我们的位置拟一则电报,发给教导总队,免得这帮人日后告我的黑状,说我曹福林说话不算话。”
“是!”
事实上,曹福林压根不相信教导总队能迅速打下菏泽,至少,24小时内不行。
....
四点。
赵遂生率部与虎贲营于城南合兵。
平鸿的行动队也冒着浓郁的夜色徐徐靠近菏泽,这几百号人穿着日军的军服,在和虎贲营会合的时候还险些闹了个乌龙,不明所以的战士差点抬起枪口嘎嘣就给平鸿脑袋给敲了,好在是被方文坚给及时拦了下来。
“妈的,大晚上的穿这么吓人!”
方文坚看着平鸿,急声埋怨着,手往四面的树体阴影处点扫着,“你看看,弟兄们都顶着火呢,你小子刚刚差点没命了知不知道!?”
平鸿淡淡一笑:“文坚,我算过命,我没那么容易死——”
“你小子还信这个?”
方文坚露出一丝苦笑,和平鸿一道转过身,俩人并步往前边走去,这一灰一黄的军服在微弱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突兀,这时候二团三营的战士已经开始逐渐汇入虎贲营的队阵之侧。
方文坚看着赵遂生身后的部队有些发愣:“你们是三营?”
“是,长官,我是营长赵遂生!”
“我晓得你。”方文坚笑了笑,“教导总队的年轻血液,不过,你带来多少人来?”
“三百人。”
“三百人!?”方文坚和朱云峰对视一眼,“本来还以为姚子青大方,没成想居然这么小气!?”
“不不,误会了方长官,成武正面,我们两个团打得很惨烈,阵地反复争夺,我们营连续激战,减员严重...”赵遂生急忙解释道。
“我开玩笑的,哈哈,你带三个人来,我也是夹道欢迎。”方文坚大大咧咧地笑了两声,拎着赵遂生也往林子里走。
“来的路上我已经侦察过了,日军留出南门与成武县沟通兵员和辎重,他们会在定陶中转,随即向东。”平鸿环视几人,边嚼槟榔边说道,“我想,石清把我弄到这来打菏泽,就是不想让你们正面强攻,这不,把老本行又掏了出来,老方,具体打法,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方文坚摸了摸下巴,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半个晚上了。
片刻之后,方文坚问道:“有没有办法混进城?里应外合是最稳妥的打法,濑谷启在菏泽城内部署的部队超不过一个大队,成武前线激战彻夜,日军的补给运输一晚就送了三次,只要能在里边制造混乱,削弱日军城防力量,我的虎贲营就有把握踏碎濑谷启的指挥部。”
“几个人好进,上百人就不好讲了。”平鸿回道,“以德川楠地道的京都口音,他进去肯定是没问题的。”
“人太少也不行——”方文坚摇摇头。
一旁的真鬼子德川楠凑近道:“平长官,我有办法。”
“讲!”
德川楠清了清嗓子:“去定陶,蹲伏日军返程的辎重部队,杀人,夺车。”
“然后呢?”
“换血。”德川楠一字一顿道,“行动队的兄弟们全部上车,由我和平长官坐镇首辆卡车,前来闯关。”
“姥姥的,小鬼子要是一查后厢,那不全稀皮了!”朱云峰蹙眉道。
“所以,需要一些配合——”德川楠狡诈地笑了笑,“部队行进至那个位置的时候,方长官,你们可即刻开始阻击我部返回,多造声势,多打枪弹,混乱之下,没有人会注意车上载着什么,我和平长官可以迅速驱车进入内城,只要脱离城防日军的视野,便可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这是理想情况,如果行动队进不去怎么办?”方文坚很冷静地追问一句。
平鸿笑了笑,他已经替德川楠想好了,插嘴道:“就算行动队打不进去,这样的混乱也足以我们这身黄皮无限接近城门,如实在败露,车上这两三百多精英,也足以助你们打下城门。”
“嗯,那倒也是。”方文坚微微颔首,“不过听起来,还是理想的那种情况好,你们混进去,只要破坏了日军的指挥系统,那么他们的军心便会动摇,我们正面压力也就小了。”
“试试?”德川楠看向方文坚,“方长官,淞沪的时候这事我们常干。”
“我知道,我没忘——”方文坚摆了摆手,“德川,你倒是啥也没变,就是中文变好了。”
“那事不宜迟?”平鸿看了眼表,“再不行动,天都要亮了。”
“出发!赵遂生你跟着我,朱云峰,你跟着平站长去定陶!”
“是!”
“各自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