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炮兵大队,炮兵大队在干什么!?他们是干什么吃的!?!!”松本挪动身子,吃力地在城墙根底下坐着,怨天尤人地捶了捶地砖。
城外,日军的气球兵正奋力挥舞着令旗,准备为地面的炮兵提供轰击坐标。
但是当侦察员举起望远镜远眺时,炮团阵地的部署幅度大得惊人,这是炮团吗?这特么得是炮群吧!!
但他们还是以炮团所在位置的中心区域给出了一个坐标,尽管他们明白,八门榴弹炮并不足以覆盖教导总队的炮阵。
“填弹!”
根据旗语,日军迅速调整标尺,炮兵大队长下达指令。
“发射!”
轰轰轰——
一排炮弹也在天空中划出弧线,径直砸向了赵宇炮团所在的位置。
轰隆——
轰隆——
剧烈的动静引得丁凌岳往后撤了几步,他举起望远镜,看见了系留气球。
“该死!”
在他眼前,几门榴弹炮已经在炮火的反击之下炸翻在地,这画面就像是在割丁凌岳身上的肉似的,他急忙挥着手开始嘶吼,“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不用停止射击!”
赵宇疾步从团部里跑了出来,叫停了丁凌岳的指挥。
“不撤下来,等着挨炸吗?!”丁凌岳急死了。
“你冷静点!你自己看看,这样的火力,撑破天也就十门炮!这点家伙就把你吓退了,以后教导总队炮团的招牌还要不要!?”赵宇吸了口气,右手猛的挥下,“继续打!”
“小鬼子能寻见我们的坐标,我们完全是活靶子!”
“我们也能找到他们的坐标。”赵宇骤然回首。
“怎么找?!没有观察员,也没有空中侦察,靠指着地图猜吗!?”
“对,就是猜。”
赵宇居然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地图!”
很快,一幅地图就地在俩人面前展开,赵宇到底是跟着竹石清多年,思维缜密,反应迅捷,他手立刻在成武附近比划一周说道:
“小鬼子105mm榴弹炮的射程比我们德国炮差远了,居然能打到这,那只能说明,炮兵阵地就在成武附近,一定是在靠北的方向,正面的强攻不能停下,老丁,你亲自指挥八门炮,以成武县城北段为轴心,每一轮炮击迁移五百米,我想,用不了多久,就能试出鬼子的位置!”
丁凌岳抬头看向赵宇,眨了眨眼睛:“你这跟谁学的!?”
“自己摸索的。”
“行,我去试试!”丁凌岳猛的点点脑袋,亲自到炮阵右翼去挥舞旗语去了。
实际上,这并不是赵宇闭门造车想出来的方法,看着丁凌岳离去,赵宇的脑子里再度浮现出那个对他影响深远的炮兵营长庄风桦,那时候他还只是被竹石清安排在炮十团学习德国炮使用的一个小跟班...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坡下,丁凌岳开始挥舞旗帜,引导了右翼的八门炮开始试探性射击。
第一次,轰轰的声响和日军的炮声几乎同频,射击结束后,日军的炮击依旧在继续。丁凌岳继续舞动旗帜,炮口开始进一步调整...
赵宇抿住嘴唇,右手紧贴着自己胸口鼓鼓的荷包,那枚德式炮兵徽章安静的待在那里,他嘴里喃喃着:
“庄营长,今天我可以让你看到,我们真正站在日军的炮兵头上拉屎了!”
“放!放!放!”
底下,丁凌岳传出一阵怒吼。
轰轰轰!
一排炮弹打下去,赵宇和丁凌岳都不知道效果如何,只知道好像没有炮弹再打过来了——
十余分钟后,噩耗传到了松本的耳朵里。
“联队长阁下!不好了!炮兵阵地,没了!”
“纳尼!?”
松本大惊,但他已经来不及大惊,因为来自两个方向的强攻已经开始,他必须尽快指挥作战,好在,好在他还有两千多鬼子兵可以用以坚守。
最终,经过丁凌岳亲自下去清点,在这次炮兵对弈里,炮团三门榴弹炮彻底损毁,还有三门有维修的空间。
日军八门榴弹炮全毁。
...
晚上八点半。
平鸿以神奇的速度抵达了金乡教导总队总部。
“竹长官,平站长来了——”
穆枫到竹石清边上汇报道。
“这么快?!”竹石清一怔,旋即放下手里的事情,起身跟着穆枫往外边去,廖耀湘已经在门口站着,推着眼镜看着军统这帮人从上面一一下来。
很快,应该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竹石清的面前,平鸿还是那个平鸿,只是鼻子下的胡子更浓郁了些。
“挺年轻一人,为什么老把自己伪装的这么老成?”竹石清小声道。
但还是被平鸿给听见了,他快步走了过来,苦笑道:“石清,我哪年轻啊?不像你,风华正茂啊,我都三十老几了,奔四的人了,再不成熟点,不得被戴老板逐出家门啊?”
言罢,平鸿又看向廖耀湘,随即敬了个礼。
“教导总队参谋长,廖耀湘。”
“军统特务处副处长,平鸿。”
“竹长官,好久不见。”
人群中一个黑影进抵上前,定睛一看,是德川楠。
“德川,久违了。”竹石清伸出手,和德川楠握了握,随后向廖耀湘介绍道,“建楚,这就是当初那个日本学生。”
“嚯,完全不像日本人嘛!”
廖耀湘一惊,他说这话绝没有任何的水分,他的确没有看出德川楠是个日本人,不管是外形还是汉语的发言,都看不出异样,甚至,现在的德川楠连裤子都不穿三角裤衩了。
竹石清伸出手,把几人往指挥部内引,一面走一面问着:
“怎么来的这么快?”
“军情紧急嘛——”平鸿抬着调子回道,“你竹石清发话,我军统上上下下两三百号弟兄,哪里敢懈怠,这不,驱车赶来,走的还是你修的路。”
“你说运河?”
竹石清眼睛一眯,笑容瞬间消失,他的脑子转得极快,“你们从枣庄来的,对吧?”
平鸿抿了抿嘴,随后大声笑了笑:“石清啊石清,我早就说了,你真应该来当特务,你当这个处长,我肯定服你!”
竹石清面色冷酷:“防着谁呢?22集团军?”
平鸿脸色微变,沉声道:“没办法石清,大敌当前,徐州存亡就在弹指之间,委座不能不防范着意外情况发生。”
“比如,川军叛逃?王铭章倒戈?不战而退?是吗?”竹石清再度追问。
“我没这个意思,我也只是例行公事,石清——”平鸿无奈地摊摊手,“我要真不放心他们,我还能带着人来你这么?”
“我没空跟你打哈哈。”竹石清摆了摆手,“你知道我找你来干嘛吧?”
“知道,拿下菏泽嘛——”
平鸿扬了扬下巴,德川楠补上一句:“竹长官,三百套日本军服,已经准备好了。”
“挺利索——”
“那是当然。”平鸿笑了笑,“自从你把德川楠交给我,在这方面我还没怎么失过手,不过,你的礼物,我什么时候能签收?”
“那要看你们在菏泽打得怎么样了。”
“这可不行,你至少先给我写个欠条。”
“没有欠条。”竹石清抬眸道,“如果拿不下曹福林,我估计戴笠也不能放过你,我给你创造这个机会,你应该给我带礼物来才是。”
“行,你行...”
平鸿见竹石清握着他的软肋,也不说什么,往椅子上一靠,啪嗒点了一根烟,“有多少人能配合我们?”
“两个营。”竹石清答道,“方文坚的虎贲营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你们出发,我会通知他们。”
“方文坚...嗯,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平鸿再问。
廖耀湘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最好是马上,平副处长。”
“这么急?”
“我们给李长官立下的军令状,24小时打下菏泽,现在还剩十几个小时。”廖耀湘抬起腕表念叨道。
“我靠,那我要是不来,石清,你打算用牙去咬菏泽啊!?”
平鸿一怔,当即感觉自己被套路了,那份电报上只说了送礼,没有说条件呐!
“我知道老兄你一定会来——”竹石清发出一种干坏事被发现的坏笑,“不过倒也没有建楚说的那么急,留下来吃顿饭的功夫还是有的,只要弟兄们不嫌弃,我让炊事班现在就开灶。”
“不不不,不必了。”平鸿将烟蒂啪扔在地上踩上一脚,“德川,告诉弟兄们,换上小鬼子的衣服,准备沿万福河西进,速度要快。”
“是!”
“祝我凯旋吧,石清——”
平鸿伸出手和竹石清与廖耀湘分别一握。
“祝你凯旋。”
“不过话说,咱俩之间能不能别那么多算计?”平鸿临走之前,朝着竹石清说道,“不知道的以为你是特务,我是在前边带兵的——”
“平大处长,这我不敢说,您别哪天像对付川军那样对付我们,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会,我平鸿用人格担保,绝对不会——走了!”
平鸿撇下一句,随即带着这支小分队开始向菏泽前进,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