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面青天白日旗在东面的坡林间展露,当嘹亮的冲锋号裹着最后一抹红霞响起,正在尸山血海中拼杀的徐劲松明白,他的任务,完成了——
...
“一营,向左,入东城,控制商丘火车站!”
“二营,跟着我,绕右面的林子,打小鬼子的前哨指挥所!”
“三营,侧击进攻北门的鬼子!”
“炮连,迅速寻找有利地形,打掉日军排在前面的装甲车和坦克!”
昌博抱着一把MP28冲锋枪,领着二营先行一步,几乎是踩着八门德制GrW 34(82mm)迫击炮的炮击声点向前冲锋的。
炮声掺杂着浓密的枪响,卷着一阵浓烟在空中叠成了浪状,嘶吼声出我口而入畜耳,密集的子弹瞬间打翻了正在高速向城内蜂拥的鬼子,伴随着鲜血的喷射,第一排鬼子已经应声倒地。
领兵鬼子中队长正要往枪响所在的方向看去,就被一颗不知何处打来的流弹击中太阳穴,潇洒的转身还未完成旋体,那把象征荣耀的指挥刀已先一步坠地,在后续仓促应战的鬼子的脚下历经践踏,直至弯折。
原本立在城门口作【固定火力点】的几辆装甲车此时则显得比步兵要尴尬许多,在具有反装甲火力的三团侧翼卷击攻势下,他们既不能擅自后撤撇下大队步兵于不顾,也不能愣生生站在原地当活靶子挨轰。
车长灵光乍现选择将车开动起来,见缝插针隐藏在日军步兵群落背后,要知道这整个外线可囤聚了好几千头鬼子,天然掩体不存在,人形掩体这不多的是么?
“娘们的,小鬼子坦克怎么躲步兵那个球后边去咧!”
正在瞄准调整标尺的炮手们一看,嘴里是一阵鸟语花香。
“苏罗通!上!”
炮连连长似乎不慌,在教导总队的新型编制里,每步兵团独辖一个炮兵连,炮连下辖八门德制迫击炮以及两门苏罗通机关炮。
如果说,现机炮营副营长冉东升是将防空的机关炮用以平射对抗日军弱装甲的实践人,那么,竹石清不设置专门的高射连而将防空火力全部纳入炮连这一行为直接宣布了该行为在教导总队内部的合法性...
在这里,没有所谓的【高炮放平,军事法庭】。
在炮连连长的吆喝下,两门苏罗通一左一右架设在了炮阵的两端,主炮手迅速旋拧摇杆!
“打!”
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
两门炮同时开火,有节奏地向日军人堆里打去,打得准的能穿过人缝精确命中车身,别看机关炮20mm口径不算大,中距离对抗日军装甲车和轻型坦克,往往一炮闷熄火,两炮破外壳,三炮就能干返厂...
“邪性玩意,这么猛啊!”
对教导总队持反感态度的彭子昂从被打的半垮的矮墙后冒出半个头,右手下意识把脸上的泥灰给抹去一些,眼神此时也变得清澈起来。
他面前的鬼子已经开始溃散,至少东城这边情况大抵如此。
垂日的余晖也在此刻彻底堙灭。
夺回东门之后,昌博亲率一组人马高举火把奔杀入城,转而击溃了城东的日军一个大队,携着暂20师的残兵们一道出击。
东西轴线上的火拼在黑巷子里展开,整个商丘乱成一团,搏杀战从黄昏打到深夜,尚未停息。
...
当濑谷支队骑兵大队在井田一夫中佐的率领下赶至成武县时,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oi,你进去看看——”
井田一夫勒住缰绳,缓慢马步,持鞭的右手向着大开的城门一指,对自己右手边的鬼子命令道。
“哈依!”
鬼子兵俯首一应,随即拍马进入,穿过门洞,没有爆发枪响,只能看见遍地的鬼子尸体,以及民房上簇簇燃烧的火焰,观察须臾,鬼子兵勒马回身,向井田一夫报告道,“阁下,支那军已经跑了。”
“岂可修...”井田一夫面色一沉,“真是一窝老鼠!进!”
“哈依!”
骑兵大队徐徐入城,井田一夫的表情更难看了。
民房是残破的,辎重是被烧毁的,部分鬼子是被扒了衣服和内裤的,甚至几面日军战旗正在被架在火焰上烤烧。
不是,到底是谁鬼子啊!?
“打扫现场,给我清理干净!”井田一夫向着自己的部下大吼一声,同时他翻身下马,吁了口气,又把通信兵喊到身边,“给松本联队长发报,我大队已经克复成武,支那军仓皇逃窜,只可惜国崎支队之驻军已经全军覆没。”
“哈依!”
通信兵应上一声,开始在边上架设电台。
轰!
轰!
忽然,天际传来数声轰鸣!
下一秒,爆炸发生在城中各处,一阵黑沙扬起,鬼子兵各自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支那军!准备战斗!”
井田一夫怒喝一声,拔出马刀,跃身上马,然而,这阵跑只响了不到半分钟,便戛然而止,搞得这伙鬼子有些懵逼,僵持在城门口,将枪口对向漆黑的城外。
直到三四分钟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井田一夫才摆了摆手,示意军医把门口炸伤的鬼子伤兵拖走...
城外荒草堆里,方文坚留下的一个炮排正在收拾炮具,准备开溜。
而虎贲营的主力,此时正在沿着向西北方的道路往菏泽而去。
但方文坚不打菏泽。
菏泽城高墙厚,就算只有一个中队也得把他噎得够呛,所以他没那么傻,他单纯是来这打辎重部队的,毕竟,在鲁西这片交通网络上,日军的后勤补给线自北向南运输,也就只有菏泽能作为串联点作补给中心用了。
夜半,方文坚和朱云峰各领一拨人,一路部署在通向曹县的公路上,一路部署在通向单县的公路上,遇见鬼子兵就打,碰见鬼子车队就劫,当天夜里便得手了三次,菏泽指挥部没有办法,只能给身在前线的国崎登打电话,告诉这位将军阁下,补给不能再送了。
送再多,也是打水漂!
这时候国崎登刚刚罢兵折返不久,昌博三团抵达虽说不足以撼动自己一个旅团,但是,的确救了深陷水火之中的暂20师。
“废物啊...”
国崎登捂脸叹息着,“这一点点小事情都办不好,被竹石清牵着鼻子走,真是废物,马上给我接濑谷启!马上!”
“哈依!”副官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摇起了电话,“请帮我接濑谷将军,对,这里是国崎支队指挥部,嗯,阿里嘎多。”
须臾之后,电话接通。
“国崎君,是否已经拿下商丘城要与我报捷?”濑谷启声音里透着些许喜悦。
“混蛋!濑谷你真是个混蛋!”国崎登破口大骂。
濑谷启一怔,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国崎君,几个小时前,你对我发脾气,我不会多说什么,因为我没有保卫好成武,但是,你来电之后,我立刻派遣骑兵部队火速进入成武,为你把守后方,甚至命令整个松本联队开赴过去,以防支那军钻空子,我希望你不要把打不下商丘的责任推卸到我的部队身上!”
“我的补给线已经被支那军给切断了!现在连一个罐头都送不到前线来,濑谷,我实在是不想找你的麻烦,但是教导总队此时是明摆着集中兵力限制我部的进攻,你要竭尽全力,拱卫菏泽附近的交通线,否则,你们濑谷支队存在的意义为何?!”
濑谷启闻言色变,他眯着眼睛看向自己手里微微震动的话筒,暗暗骂了好几句之后,笑眯眯地把话筒举起来,回复道:
“国崎君,我明白了,我这就下令让松本联队加速前进,以成武县为核心设置防线,确保补给线畅通,之前的过失,还请阁下谅解。”
濑谷启忽然的低姿态让处于战斗模式的国崎登似乎也不大好意思继续责备,他叹了口气,对着话筒也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跟濑谷启缓和气氛:
“如果不是教导总队的增援突然杀来,我想我现在已经把帝国的旗帜插在了商丘到城头了!实在是可惜。”
“不必操之过急,国崎君,有一个好消息,我刚刚得知,你在前线,兴许还不知道。”
“什么消息?”
“二十分钟前,济宁已经被矶谷师团攻克,你我二人侧翼的威胁已缓解不少,待到我部南下,教导总队则不能再猖獗。”濑谷启言道。
“济宁这么快就被攻克了?!”
国崎登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欣喜,它只恨川军怎么这么不经打,这才过了多久就让出鲁南重镇,照这样,打徐州还有国崎支队的事儿么?不过,他还是在话筒里表达了对矶谷师团的祝贺,同时,濑谷启的话也是他不得不认可的。
此时此刻,教导总队为什么能在鲁西游龙?
最核心的原因是鲁西地域广阔,而日军以县城和交通线为点线活动范围,在重兵压制商丘的情况下,背后过于空虚,露出的缝隙太大,这才被竹石清来回穿插,反复调动,如果濑谷支队的主力能南下些许,这个情况便会好很多。
“拜托了,濑谷君。”
俩人的对话最终以国崎登此句收尾。
挂断电话后不到一秒,濑谷启抿嘴吸了口气,把副官喊到身边,冷声下令道:
“替我拟一封电文。”
“阁下,用作何用?”
“罗列国崎登的罪状,一,藐视指挥部军令,贪功冒进。二,隐瞒败报,欺上瞒下。三,作战不力,引军招祸!”濑谷启右手化拳,砸在桌子上,愤言道,“另外,电文内容里,要能告诉西尾司令官,鲁西今日之局面,完全是因国崎登轻敌所致,附上国崎支队近来发给我们的电文内容,向指挥部阐明,一切部署,我部完全是为防止国崎支队遭受重大伤亡,这才频频受挫。”
副官一怔:“将军阁下,这...我们和国崎支队...”
“去!”
“哈依!!”副官不敢多嘴,飞快离去。
这就是濑谷启,一个闷骚怪,看上去比较沉默,实则喜欢告状,睚眦必报,有那么点小聪明,所以常不把他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