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徐祖贻要的参谋,薛禅。”
“哦~你又挖人。”关麟征会心一笑。
“我是自己想来的。”薛禅快言快语道。
“石清,要不你能成事呢。”关麟征瘪起嘴,笑道,“天下英才争相汇聚啊,你搁在以前,能当诸侯了。”
“学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哈哈哈,看把你紧张的。”关麟征终于感觉自己扳回一城,这才心满意足地上了车。
竹石清摇了摇头,他哪里是紧张,他只是不想惹事。
教导总队,要慢慢发育。
....
十一日,九时。
吉普车进入滕县城内。
关麟征也就该和竹石清告别了,几人匆匆告别,便各自散去。
不过临别之前,还是传来几个好消息。
一是驻守东平县的师长郑洞国还没有死,谁也不知道这些天他是怎么一个人跑到了黄河那一头,到了第一战区的属地内,最后被兄弟部队收容了。
二是自汶上突围的85军军长王仲廉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炮弹轰的有些耳背,经常性听不到别人讲话,更关键的是,他底下还有三四千人跟着一起跑了出来,这时候也已经渡过了黄河。
这对关麟征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慰藉了,20军团的根本还在。
滕县城内外,川军将士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在孙震向战区长官部汇报的防御计划里,滕县将是22集团军最后的阵地。
大战将至的压迫感与窒息氛围全部浓缩在川人们的沉默里,这里已经聚集了上万人,但整体显得极为安静,只有在一些卖力气的地方,才能听见他们“嘿咻”“嘿咻”的喊声。
滕县的城墙很难算得上坚固,城郭自南向北呈倒梯形,偏北的方向横轴线很长,由于偏西的正面就是津浦铁路,所以视线极为开阔,滕县偏东的地区有矮山,有河流,有密林,还有几座人去楼空的孤庙。
从城墙硬度上来说,北面的城墙在徐州会战爆发之初,滕县县政府曾自发筹款,重新维护修缮了城墙,大部分土砖被换成了青砖,内城也加固了支撑垒,但资金不足和战事爆发突然的双重因素作用下,工程只进行了一半,其他几个方向的城墙以土砖,泥砖为主。
按部署,教导总队需要在三月十一日傍晚前在滕县以北完成集结。
送别关麟征之后,竹石清索性就在滕县逗留半天,刚从北门折返,寻思着趁滕县还没开战,城内的几家馆子还开着,尽尽地主之谊,给新来的薛禅开顿荤。
“太客气了,竹长官,我是来跟着大哥们学习的,哪能又吃又拿的...”薛禅连连摆了摆手,说话倒是颇有礼数。
穆枫把这家伙后背一拍:“跟咱们还客气啥...”
“竹长官,城西的观湖阁挺不错。”
结果他的话和薛禅的下一句话是重叠着出来的。
“操,还以为你真客气呢!”穆枫一抹脸,把话暗暗憋了回去。
“那就观湖阁——”
竹石清摆了摆手,他的中尉工资还真从没逮住机会用。
“有些小贵——”
“不是,竹长官去,那老板还敢收钱!?”穆枫皱了皱眉头,“知不知道咱这身衣服代表着什么?”
“不儿,小穆,你自己出去吃饭不给钱吗?”竹石清一怔,随即问道,“你小子经常背着我出去欺男霸女,欺行霸市,当地头蛇是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跟新来的开个玩笑...”穆枫嘻嘻一笑,赶紧开口。
“都闭嘴,跟我走。”
竹石清率先回头,往城内而去。
没走出两步路,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直直在仨人面前停下。
“石清!”
宋明阳从后座上钻出一个脑袋,“好久不见,今早我的罗盘在那跳针,我掐指一算,就知道是你要来了——”
“得,有人买单了。”穆枫把薛禅往后一拉,悄声道。
“宋参谋长,别来无恙啊。”
见是宋明阳,竹石清乐呵呵地迎了上去,刚凑近一点,竹石清便看到了宋明阳的军衔到了少将,“你升官了?”
“鄙人不才,现任川军22集团军41军总参谋长。”宋明阳得意一笑。
“怪了。”竹石清摇了摇头。
“怎么怪了?”
“你小子升的有些快了。”
“有你快吗?”宋明阳面色一沉,冲竹石清多一颗豆豆的军衔扬了扬下巴,“石清,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哈哈哈,你升官我高兴啊。”
一阵寒暄之下,宋明阳果然要替竹石清尽这个地主之谊,包括宋明阳的副官,麾下参谋在内,一行六人坐在了观湖楼的顶楼包间,菜上的七七八八,对于宋参谋长的自掏腰包,没有人客气,各个狼吞虎咽。
宋明阳和竹石清则站在观台边上闲叙。
这里果然视角绝佳,不说俯瞰全城,至少也要俯瞰一半。
俩人独处,宋明阳没有刚见面时那般活泼,反倒是显得有些沉闷。
望着城内外绵延不绝的川军队伍,竹石清负手远眺问道:
“22集团军大抵如何部署这场战役?”
“是想提点意见么?”宋明阳侧头一笑,旋即回答道,“川军底子薄,拢共不到四个师,要把守这么多要地,实在是不容易,也没有那么多可选择的战术,目前来讲,124师守济宁,125师守邹县,127师守三义庙,监视泗水平邑一线的日军,至于我们122师,扼守滕县城。”
“也只能如此了——”
竹石清叹了口气,从作战部署的角度来说,川军拿不出预备队,也没办法在防御部署上有什么精妙的侧重,因为他们的通讯极其脆弱,分兵把守每一处隘口,就是他们的最优解,“王铭章将军是当上军长了吗?”
“算不上。”宋明阳摇摇头,“我也一样,41军原本就是孙震这个代管,现在大战将至,便专心统筹大局去了,我们122师战斗力强些,就挑起这个担子,实际上,真正掌握的,也就一个师。”
“原来如此。”
“其实弟兄们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了。”宋明阳忽然指着远方说道,“你看外面,东西南北四面,弟兄们靠双手凿出宽6米,深8米的城壕,城壕之外,今明两日就会埋设宽阔的雷区,城内,每一条街巷,都将挖好宽深皆2米的壕沟,壕沟的外侧,我已经命令弟兄们以砂石,麻包,砖石堆积成堡垒,滕县但凡高大坚固的建筑,都会被我们开凿成永久性火力点,建筑之下,会埋好炸药,如果守不住,与敌共焚。”
“包括我们脚下这座?”竹石清一怔。
“是的。”宋明阳点头,但很快补充一句,“别急,现在还没埋呢...”
竹石清微微颔首,但有一点让他感觉到有些好笑却悲怆,似乎从参谋总队出来的选手大都都很擅长和日军同归于尽,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把巷战埋炸药的打法给泄露了出去,搞得现在人人都来...
南翔一战,还有谁在?
只能是方文坚!
“梳理好鲁西的战局,我会很快回来,不让川军弟兄们白白牺牲。”竹石清肃穆道。
“这次能找到你,也正好帮我们孙长官传个话。”宋明阳咧嘴一笑。
“你讲。”
“22集团军无论怎样,都会拼到最后一个人,如到了最后关头,教导总队不能及时回援滕县,那就直接回援徐州,只要徐州不失,22集团军全体殉国,亦无大碍。”宋明阳一字一顿道,
“这是孙长官的原话,他知道石清你的为人,所以不希望我们影响你的决策。”
竹石清愣住了,湖风伴着湿润的水汽打在他的脸上,他咬了咬腮帮子,发誓一定要打好这一仗。
“你不是会算么?滕县这一仗,你的罗盘告诉你什么了?”竹石清把眼泪憋了回去,缓和一句道。
“他不太灵了,压根没跟我说津浦路这边什么情况。”宋明阳也是笑笑,“倒是告诉了我点别的。”
“哦?什么?”
“我算到你们教导总队要在鲁西大获全胜。”宋明阳指着竹石清说道。
俩人哈哈大笑。
须臾,竹石清收回笑容,回头瞄向正在狼吞虎咽,畅聊正欢的薛禅穆枫等,厉声询问道:
“薛禅,傍晚前教导总队就能完成集结,今晚八点,我会召开战前会议,我只给你四个小时,你的作战方案能不能给出来?”
“四个小时!?”
薛禅一怔,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远比他在长官部的工作强度大多了...要知道他现在连教导总队基本的战术编制都还没有摸清楚。
“能不能!?”
竹石清跟上一句。
“能!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