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放弃阵地回撤需要时间,重新部署防线,也需要时间,当长官部开始汇总各线部队大约几时能完成这一项收缩令时,绝大部分部队都需要两日左右完成。
也就是说,日军还有两天的进攻窗口。
这一情报依旧被日军方面所知悉。
三月九日傍晚。
濑谷支队继续向南,抵达梁山,同在此地休整了半日之久的国崎支队合兵一处,同一时间,国崎支队派出一个大队,向巨野方向发起佯攻,在巨野西郊,他们和吴化文的56军前军展开激战,半小时后,日军退却。
这无疑更加坚定了孙桐萱的判断,他认为,日军迂回鲁西,正是要合围济宁,为了教导总队的安危,孙桐萱向吴化文下死命令,在教导总队没有完全回撤到位的情况下,不许日军一兵一卒过境。
...
傍晚,济宁。
“竹长官,十号下午五点,李长官要在徐州召开军以上作战会议,徐参座提醒您,记得提前出发,并带上警卫部队。”
竹石清站在门前听雨,穆枫从机要室出来,小声地在竹石清边上念叨着长官部发来的最新电文,“徐参座说了,至少要带一个警卫连才行。”
“开个会,又不是打徐州...”竹石清苦笑着转过身子,领着穆枫幽幽往中堂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竹石清清君侧呢。”
“近期日谍确实很活跃,再加上上一次刺杀事件...竹长官,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穆枫很认真地提醒道。
“明天下午五点....”
竹石清没有反驳,伸出手腕看了眼表,“就这个天气,十点之前就得出发。”
“是的,我已经叫人备车了,新雨披已经发下去了。”穆枫很周到地回复着,“竹长官,关长官现在正在从汶上赶来的路上,要不要等他?”
“关麟征么...”
“是,几个小时前,关军长带着20军团几千号弟兄死里逃生,这还没来得及休整,就奔着济宁来了。”穆枫解释道。
“行,我知道了。”竹石清微微颔首,略加思索后不免摇头苦笑,“关军长来了也好,李长官不是要求军以上军官悉数到场吗,20军团现在这个惨样,恐怕是很难派出第二个代表了。”
“竹长官,一部分补给还滞留在滕县那一块,这个...”
“滕县么,那不是川军的辖区吗?”竹石清一怔,“是不是王铭章那个师?”
“是的,上次就是王师长带着人四处搜寻我们。”穆枫点点头。
“这样吧,你去给122师发报,请求他们协助,先把陷在地里的装备都弄出来,至少别泡在水里了,至于什么时候送到前线来,先不急,我们这也不缺啥。”竹石清摆了摆手道。
“是!”
竹石清旋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拨开摊在桌子上的笔记本,最新的一页夹着一张草图,上面标志着鲁西日军目前的进攻态势。
竹石清将需要携带的物什分别装入公文包里,顺手检查了一下随身配枪的弹夹,一切没问题之后,他侧过脑袋向廖耀湘问道:
“谢晋元和戴安澜撤回来了没有?”
“五点多的时候,两位旅长都说正在集结部队,想来至少也要晚上才能启程。”廖耀湘答道。
“还是早些撤回来的好,现在的战情一日三变,我走之后,你和绍辉要把这个家看好。”竹石清如同老父亲一样叮嘱着。
“我知道,我会盯着的——”
廖耀湘笑了笑,顺手接过了机要员快步递上来的一则电文,他转回脑袋,骤然色变,下一秒,他站了起来,看向竹石清,“石清,坂本支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南下的,就在刚刚,27军官的一个团在回撤费县的途中和他们遭遇,伤亡惨重,六百人战士葬身在那山沟沟里,张司令提醒我们,坂本支队是走的平邑方向,恐怕是冲着津浦路来的。”
“我看看。”
竹石清快步上前,接过电文,看了半晌,“这倒也不奇怪,山路崎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前酒井支队就是在费县门口被我们给打了,坂本支队自然不会重蹈覆辙继续往费县南下,日军已经在鲁西取得重大进展,那津浦路的攻势势必也要加紧,看样子,鲁东南暂时可以安宁片刻了。只是没有想到,坂本支队的动作这么快,戴安澜的二旅还没有撤回来...”
“石清,我算是理解你说的一日三变了...”
廖耀湘苦恼着摇了摇头,“是不是让戴安澜他们加快速度撤下来?轻装上阵?丢下一些辎重?还是说...”
“先把情报通报给二旅。”竹石清抬腕看了眼表,“具体的撤退方案,走哪条路,分几批走,这些我不管,你让戴安澜自己去想,就一点,无论如何,给老子把队伍安全带回来!”
“好,我来跟进。”廖耀湘微微颔首。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穆枫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同时把浑身沾满雨水的关麟征给带了进来。
“竹长官,关军长到了。”
穆枫站在指挥部外面轻声唤了一句。
“学长!”
竹石清改换口吻,快速迎了上去,俩人没有敬礼,而是四掌重叠在一起,眼中有一抹闪烁,“一路颠簸,真是辛苦了!”
“惭愧,惭愧啊,石清。”
关麟征的脸有些圆溜溜的,导致他的五官有些凹陷,说起话来,总是显得委屈巴巴的,在后来,许多人都把关麟征称为中国人自己的巴顿,“20军团打成这样,我有责任,如果不是你的一旅,可能我现在都没法站在这里和你哭诉了。”
“学长,说这话干什么?”竹石清拍了拍自己这位一期老学长的肩膀,安慰道,“你能把四五千号弟兄从上万日军的平安带出来,相信大家有目共睹。”
“石清,你现在是要去徐州开会对吧?”
“是,正等着学长你呢。”竹石清笑道。
“哥哥我感激不尽!”
关麟征感觉到一丝暖意,动容地和竹石清敬了个礼。
晚上七点,关麟征和竹石清共乘一辆吉普车,在一个警卫连搭乘的六辆卡车的前后簇拥下沿津浦路大路往徐州方向而去。
李宗仁之所以急于在此时召开大会,一方面是因为全面战争还未打响,另一方面,则是陈诚和薛岳将在十号的早上带着军委会的最新方案飞抵徐州。
陈诚来倒是没什么,作为时下军政部副部长以及老蒋的贴身高参,他有一万个理由得来。
但薛岳来,让李宗仁嗅到不一样的气息。
薛岳是用来打仗的。
派他来,意味着军委会的大规模军力动员。
所以,李宗仁很期待明天这场会议,或许,能为这场交通线大战带来些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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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
黄兴邦的四团正从北线缓缓回撤,道路的泥泞让一众弟兄叫苦连天,速度极其缓慢不说,还消耗人的体力。
在这种情况下,急速回撤极为困难。
“戴长官,济宁传来的消息,日军坂本支队,可能要从平邑方向杀过来。”
指挥部内,昌博从雨中而来,急声汇报道。
“平邑方向...”戴安澜迅速侧过脑袋,在地图上瞄了一眼,蹙眉道,“四团撤下来,来不来得及?”
“如果把辎重丢一些,或许...”昌博嘀咕道。
“不行。”戴安澜当即否决,“撤不下来,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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