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放下——”
谢晋元连声说道,“你们一个团,够吗?需不需要我再从张家庄派点部队回来帮你们打?”
“谢谢谢长官好意!”昌博嘻嘻一笑,随后果断地拒绝道,“长官,你看那边——”
谢晋元一怔,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到朱云峰和梅凌风那边正在合计着什么:“嚯,是块香饽饽啊,那我就识相点,不跟你们争了。”
“就是不知道竹长官怎么想的,迟迟不下达进攻命令。”昌博摇头叹了口气,“眼瞅着鬼子愣生生把工事给修好了。”
“竹长官可不是你的汤军团长。”梅凌风幽幽来到俩人身后,“竹长官处理事情很快的,他不下命令,肯定有他的道理。”
“唉——”昌博叹了口气,懊恼地蹲在一棵树后边,默默抽烟去了。
“兴许,是想等炮团压上来,这样稳妥一点。”谢晋元凑上来安慰道。
“也许是吧。”昌博点点头。
嗡嗡,嗡嗡——
几人闲聊之际,阴沉的天空中响起一阵轰鸣声。
昌博把烟一扔,迅速站起身来,先一步迈出林子,往天上一看。
十余架战机呼啸而来!
“小鬼子的飞机!隐蔽!”
谢晋元立刻在旁边组织防炮,但下一秒,日军的战机微微下降了些高度,随后对着大概是南庄的地界投掷物资箱。
乳白色的降落伞捆在物资箱的四方,在空中徐徐降落。
“快看!我们有救了!!!”
庄内的鬼子们刹那间爆发出一阵欢腾之声,声音大的就连梅凌风都听见了。
“小鬼子当着我们的面空投?!”昌博怒吼一声,“机枪手!给老子打,打!”
梅凌风前进一步:“昌团长,交给我吧。”
“能行吗?!”
“当然。”梅凌风自信地笑笑,随后,梅凌风把目光对准刚刚抵达不久的机炮营副营长冉东升,“冉东升!打飞机!快!!”
“梅长官!机炮营没有那么多机枪啊!”
冉东升急呼一声,差点没把梅凌风给气死。
梅凌风当场骂道:“你他妈缺心眼啊!你的苏罗通他妈是用来干什么的!!?”
“哦哦哦哦!”
冉东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从把苏罗通当平射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用这玩意防过空了...没法子,平射比防空管用多了!实在令人上瘾!
四门苏罗通在林子外侧通口一字排开,随后轰轰往天上炸着弹幕。
在一阵灰黑色的散装烟雾中,日军的战机飞行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这种天气本就不适合他门出外勤,一众飞行员骂骂咧咧地兜着圈子抬升,生怕不小心被防空炮给撇中。
那些投放的物资原本准度还行,后来就越来越歪,最终的结果是,教导队和11联队一人捡了一半...
....
竹石清给前线部队下达的命令很简洁:坚守待命。
距离南庄近三里地的20军团辖区内争相看着热闹。
不少官兵都觉得这是教导总队在故意戏耍板垣征四郎,大呼过瘾。
当然,也有不少中高层军官认为这是教导总队耍大牌,故意做给20军团看,颇具挑衅意味。
20军团指挥部内。
王仲廉有些蠢蠢欲动了。
关麟征坐在桌子后边掰着手,不太愿意搭理他。
“教导总队不打,我们为什么不能打?”
王仲廉在几个师长的面前狠狠把桌子拍了拍,“这场仗,难道我们20军团就没有出力么?就那个谢晋元,一直背靠着我们的防区作战,他娘的,板垣师团为什么不迂回包抄他们?还不是因为我们20军团扛在这里嘛!!”
“是啊!”
“是啊!”
第4师师长陈大庆,第23师师长李必藩深感同意地高声附和道。
“而且,我们要是不堵在这里,那矶谷师团,好几万人呢,真要是南下了,他竹石清还能怎么蹦跶?”王仲廉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讲,着送上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再者说了,我王仲廉不是要贪功,是因为怕错失了战机,你们说,是不是?!”
“是!”
几人异口同声。
“你说呢,万参谋长?”王仲廉看向自己的老参谋长万建番。
万建番抿了抿嘴,似乎有些犹豫,但良久之后,还是答道:“我没意见。”
“关军长,你觉得呢?”
王仲廉又看关麟征。
关麟征笑了笑:“王代军团长,我的部队大都在东平一线,不管你打不打,都不太需要过问我的,因为我帮不上你的忙啊...”
“谁说的?”王仲廉眯了眯眼,“你的郑洞国第2师的4旅,离这里不远,如果真要动手,我希望速战速决,也希望4旅能回撤参加这一战斗。”
“你这么做,是不是应该跟李宗仁长官汇报一下?”关麟征皱了皱眉头,“或者说,至少跟教导总队通个气?”
“放心,这一点我很清楚,我也不是目无军纪的人。”王仲廉摆了摆手,“这么说,关军长,你也没意见?”
关麟征不说话,徐徐离开了指挥部。
“那好,既然意见统一了,那我来下达作战命令!”
王仲廉有些迫不及待,他环视在场众人,大家都有些激动,或许摘桃子就和偷吃一样,做一次就会上瘾,面对这样一坨活生生的肥肉,即便是教导总队内部都各个眼巴巴地盯着,更别谈毗邻的兄弟部队了!
要知道,全歼一个联队,完全可以称得上“大捷”了!
“命令!89师张雪中部,23师李必藩之一旅,第2师郑洞国部第4旅,立刻整兵,向南庄之西集结!傍晚之前,必须吹响杀向南庄的冲锋号,都听明白了没有!?”
王仲廉冷峻地扫视在场众人,嘴里发出一阵锵锵之音。
显然,在他心里,他已经是20军团的实际负责人了,前面有没有那个“代”字,似乎也不太重要。
攻打南庄的部队,由一师两旅组成,其兵力大概是现在11联队的八倍,因此,王仲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思考,这场仗都万无一失。
一切就绪,只欠东风(时间)。
但是这一调兵令有一个细节,那就是三支部队的集结,势必会从原本东平方向抽走关麟征一个旅,而52军在大汶河血战之中,实际编制也就一个师罢了,抽走一个旅,那就只剩下了一个旅...
关麟征虽然不太满意王仲廉的做法,但他也的确没意识到这样的操作有怎样的风险。
....
20军团紧锣密鼓之时,日军同样,矶谷师团仍在正面,国崎,濑谷支队已自宁阳取道,徐徐向张家庄方向靠拢。
当然,他们的目标不是张家庄,而是侧翼的东平。
三位指挥官还在为具体的总攻时间而头疼。
夜战将失去航空兵的支持,但此时已经临近天黑,贸然进兵而拿不下,则会打草惊蛇,搞不好会给李宗仁调兵增援的时间。
板垣的“服软”来得很凑巧。
“这个板垣,这时候知道跟我服软了?之前干嘛去了?!”
矶谷廉介在指挥部内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让我救?我偏不救!11联队跟我有什么关系,死在哪个庄,跟10师团有什么关系!?”
“师团长阁下,确切情报,支那军自西向东突袭了南庄,战斗已经打响!!”梅村次郎从指挥部外疾步入内,急匆匆汇报道。
“已经打响了?”
矶谷廉介一怔,苦笑着自说自话道,“板垣啊板垣,这就不能怪我了,实在是支那军太快了...”
“师团长阁下,好像是20军团动的手...”梅村次郎提醒道。
“20军团?”矶谷廉介又是一怔,“这事还和20军团扯上关系了?”
“千真万确,张家庄西北方向的侦察哨亲眼看见52军一部自东平向汶上方向靠拢行军,时间也刚好吻合,我想,应该是王仲廉出兵,袭击了11联队。”梅村次郎笃定道。
“果然如此?”矶谷廉介欣喜若狂,“老天助我!!!快,给国崎登和濑谷启发报,迅速围攻东平!快!”
“哈依!”
南庄外线,嘈杂的枪炮声击碎了宁静,还在苦等竹石清命令的众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搞蒙了。
“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都无需听通讯兵前来汇报,光是举着望远镜,他们也能看到这支部队从何而来,正是从西而来!
“妈的,来摘桃子!”
谢晋元气不打一处来。
旁边的昌博和李友田有些尴尬,这可是他们的老东家。
“先跟竹长官汇报吧...”梅凌风显得比较冷静。
而在十里之外,张家庄外线两个支队的兵力忽然兵锋向西,直插东平侧后!
矶谷廉介同步自大汶河向西进攻,一场南北堵杀的攻势围着20军团52军而展开!
近四万鬼子的凶悍冲锋几乎撕开了52军正面所有防线。
甚至还没来得及层层汇报,郑洞国便丧失了所有外线据点!
“接军座!接军座!”
郑洞国在东平师部内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还没有半小时,东平内线告破,郑洞国在一个警卫连的掩护下突出重围,消失在东平湖畔,麾下两千多战士全部牺牲。
另一边,一师两旅突入南庄,11联队的残兵和20军团杀成一团。
很快,11联队被摧枯拉朽地解决掉。
王仲廉刚准备向李宗仁汇报这场【南庄大捷】,然而,万建番却向他报告了另一个消息。
叫【东平之殇】。
徐州的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