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五万大军,此刻已经悄然声息地陈兵于大汶河沿线。
包括竹石清在内的五战区乃至武汉军委会方面,都还没意识到板垣师团和教导总队的三日交战只是一道开胃菜。
河畔,在大风的作用下,水流极为湍急。
“矶谷长官,日后要多多关照了——”濑谷启乐呵呵地向矶谷廉介说道。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啊!”
矶谷廉介情商极高地把两位支队长都揽在一起,面对着滔滔河水,就好像是要“桃园三结义”一般。
旁边的国崎登也满脸笑意。
从南线战场到北线战场,在朝香宫亲王的麾下,他只是个常年作为预备队的小瘪三,但是,一到了鲁地,他就立刻被委以重任,这次还要担任闪击鲁西的主力,天气虽显恶劣,但他却如沐春风。
“听说,板垣师团长这一次是主动要求承担佯攻任务的?”濑谷启颇有些不解向矶谷廉介询问道。
“是这样的。”
矶谷廉介点头。
“这还真是令人意外——”濑谷启不明所以地嘟囔一句,“我记得板垣师团长历来只打主攻,从不愿意作牵制力量,难道,他变了?”
“不,是因为他的对手是教导总队。”
一旁的参谋长梅村次郎笑着道出了实情,“板垣这家伙,上次在沂水被竹石清玩了个空城计,一直耿耿于怀,非要跟教导总队打上一场不可。”
“教导总队?”国崎登一怔,随后赶紧偏过脑袋问,“矶谷长官,济宁就是竹石清在守么?”
“是。”矶谷廉介点点头,“怎么了?”
“哦——没什么。”国崎登淡淡一笑,“西尾司令官做的决策果然英明....”
“这话怎么讲?”矶谷廉介有些好奇。
作为教导总队,也作为竹石清的老对手,国崎登脑子里那些关于南京战役挥之不去的记忆时常浮现,略加思索后,他回答道:“矶谷长官,战役之胜负,绝不能跟能否击败教导总队关联上,否则,变数太大,战果往往也难以达到预期。”
“国崎君,怎么,连你也?”
梅村次郎笑了笑,竖起食指,刚想说些什么,国崎登就抢过话茬:“参谋长不要取笑我了,这一次,只希望在矶谷长官的领导下,能完成大本营交代的任务。”
“那好,你们的部队何时能投入作战?”矶谷廉介肯定地点点头,旋即问道。
“随时可以出战。”
俩人异口同声。
“好,计划我已经制定好,跟我来!”
矶谷廉介和梅村次郎对视一眼,随后托手一指,“哆嗦(请)!”
“哆嗦!”
三月八日上午,濑谷支队,国崎支队正式并入矶谷师团麾下指挥,负责鲁西突破战。
同一时间,教导总队昌博团携战车营共计三千余人向西挺进。
汶上县外。
广介一夫还在命令部队向县内发起进攻,他们一次又一次撕开了守军的防线,但是缺乏重火力的他们无法稳固打下的地盘,很快又被朱云峰带人组织夺回。
航空兵的力量的确有效,密集的轰炸使得中国军队伤亡惨重,原先构筑的工事七零八落,但日军的资源也不是无穷尽的,对于守军兵力还不超过一个团的小县,航空兵本身是不愿意投入这么多资源的。
再加上,板垣征四郎此时已经有了和教导总队拉开距离的想法,故而,航空兵很快就停止了对汶上的支援。
身处一线的广介一夫并不知道这一点。
当他挥舞着指挥刀,吆喝着部队继续向前拼杀的时候,他往天上一瞅,半小时前呼叫的支援性轰炸还没有到来,这使得他颇感烦躁。
哒哒哒——
哒哒哒哒——
而汶上县内,教导总队的三个营正依据民房不断和突入日军展开拉锯,许久过去,11联队都没能突入其中,往往是占据了县东,便失了县西,占了县南,又被县北的支那军给打了回来。
“联队长阁下!第一大队的弹药已经告急!”
激战正酣之时,联队参谋冈本快步回报道。
“弹药告急?”
广介一夫吁了口气,叉着腰在原地踱步,许久之后骂道,“井上胜雄真是个王八蛋!”
“阁下...三十分钟之前,洸府河阵线就被支那军全线突破,如果他们继续向西,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出现在我军侧背,我们不能不防啊。”冈本参谋面露愁容地提醒道。
“我的空中支援呢,我的空中支援呢!?”
广介一夫好像没有听到参谋的话一样,痴痴地看向天空,发着狂地质问着。
“阁下...我们是不是先撤下去,我军没有后勤补给,也没有进攻火器,现在向坂本旅团靠拢,还来得及!”
“闭嘴!”
广介一夫怒吼一声,随即狠狠瞪视了冈本一眼。
但下一秒,袭来的狂风就吹翻了他的军帽。
“连风都跟我作对!”
广介一夫都有些想哭了,刹那间心头所有的委屈都爆发了,他弯下身子,刚准备拾起自己的帽子,那帽子就跟着了魔一样,又被刮到了更远处...
机要员很不应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俯首汇报道:
“报告联队长阁下,板垣师团长电报!”
广介一夫“舍弃”了自己的军帽,接过电文,眼泪随即飙出。
“板垣师团长对我们失望了...”他哀嚎一声,嘶哑的声音化成了怒吼,“板垣师团长对我们失望了!!!”
电文在大风的作用下从它的指缝溜走,好在冈本伸手截住,定睛一看,原来是板垣下令如不能攻取汶上,则向坂本旅团靠拢。
这似乎也没什么,但就是恰好触及到了广介一夫弱小的心灵。
“阁下,既然是师团部的命令,我们应该执行,现在转兵向北,势必没有支那军堵截!这其间尚有十里左右的路程,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冈本在风中急吼一声。
啪——
迎面而来的一巴掌扇得结结实实。
“你难道没有看到师团长讲,如果能够拿下汶上,就尽全力夹击教导总队吗!?!啊!!!”广介一夫怒吼。
周围的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没有人真的敢去违背他的命令。
十分钟后,11联队的主攻部队换了一个装扮。
这伙鬼子已经褪去上衣,露出白衬衫,脑门侧缠上一圈膏药布条,三八大盖的前端闪出锋利的刺刃。
敢死队,出现了!
这一画面着实把对面的朱云峰看得一惊:
“什么情况?小鬼子在这个时候玩自杀式进攻?”
“淞沪的时候不是挺常见的么?”警卫营营长吴林苦笑道。
“我不是这意思——”朱云峰摇了摇头,“我记得竹长官告诉过我,日军的死亡冲锋,通常是拉锯战打到最后一口气,这时候日军会在坦克,装甲车,火炮的掩护下,对我军阵地发起覆盖性冲锋,以实现快速占领阵地的目的,但是...”
说到这,朱云峰抬头看向天空。
没有飞机,没有火炮,甚至,在他们的面前没有装甲车,没有坦克...
在这样的情况下冲锋,还真就是“死亡”冲锋了!
“你看,他们来了。”
没等朱云峰说完,吴林顺手往前边一指。
“杀死给!杀死给!”
“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
在一阵嘶声裂肺的喊杀声加持下,白色团状的鬼子向汶上外线阵地拼杀而来。
朱云峰目视前方,把旁边的操控马克沁重机枪的机枪手推到了一边,自己来到了这个位置上,那战士无辜地瞄了一眼朱云峰,随后自己跑到旁边整理手榴弹去了。
随即,朱云峰高喊一声:
“机枪手,准备!!!”
...
仅过了十分钟不到,昌博率领的增援部队迅速抵达了11联队北退之路。
林间,路旁,道口。
三处地方尽数被昌博布置了火力点,汶上正面,仍充斥着浓密的枪声。
“告诉所有弟兄,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昌博部署好一切,静候着11联队前来,他的脑子里,正在设想一出漂亮的阻击战。
但十分钟过去,道路上没有动静。
二十分钟过去,正面依旧空无一人。
三十分钟过去,就连汶上正面的枪声也逐渐消停,昌博实在忍不了了!他站在路中间,对着道路的尽头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妈的,小鬼子人呢!!!”
回应他的,只有零星的枪声还有呼呼的狂风。
直到他派出通讯兵去汶上探查情况,才知道11联队直到最后也没有把握住北撤的机会。
广介一夫被流弹击中之后,联队参谋冈本带着残部在慌乱之下,走汶上和张家庄之间的缝隙向西逃窜...
如今,整个联队残部已经被困在了一个名为南庄的村子里。